李景云愣住,不解地看着自家师父,“什么?”然后摸不着头脑地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昨晚好像很正常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真要有什么,昨晚睡前师父应该会说,也不会留到今天啊。那难道是睡觉之后……等等,睡觉之后好像是发生过什么。李景云看着自家师父,迟疑地问道:“那个……弟子昨夜,入梦了?”
“入梦?”秦慈道长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你梦到了祖师爷?”对修道者来说,普通的做梦和入梦是两回事。神和鬼都可以入梦,但一般来说鬼除非有重大冤情想要伸冤,否则不敢跑到修道者的梦里来。
李景云点点头,这才想起来他说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入梦的事情忘了跟师父说了。于是他把他几次入梦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当然也包括昨天晚上,还有在梦中,祖师爷送给他的礼物也都说了。
秦慈道长……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喃喃说道:“等等,你让我缓缓。”李景云低头站着感觉自己好像吓到师父了,不过又有点不解,这件事情真的有这么让人吃惊吗?他总觉得入梦是一件很平常,也很简单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样觉得,所以他才会忘记跟师父说这件事情,更没想到会让师父受到惊吓。
沉默良久,秦慈道长抬头看看自己的徒弟,叹息一声,挥挥手,说道:“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主要是看着这个紫光闪闪的徒弟,他觉得有点伤眼睛,用现在年轻人的说法,那个叫什么,钛合金狗眼都被闪瞎了。
李景云有点犹豫,看着自家师父,“师父,您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秦慈道长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会更好!李景云看他坚持,也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躬身退出房间,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李景云转身,就看到曹亚文牵着杨武池站在走廊下看他,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等李景云走到身边,曹亚文才轻声问道:“师兄,师父找你什么事儿啊?”他之前看气氛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就有些担心。他是知道师兄体质特殊,很容易招鬼,就连上学都要带上祖师爷的画像镇压。所以现在,他就有些担心,是不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如果说他们其他师兄弟身上的事情,都是人力可以解决的,师兄身上的问题却是人力不及的。
“没事儿。”李景云笑了,说道,“就是昨天我们不是供奉了你做的玫瑰糕吗?昨天晚上我入梦了,梦到了周泽祖师,他说玫瑰糕很好吃,师弟你手艺真的很好!师父叫我过去,就是问这事。”曹亚文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整个人都傻了。啥玩意?什么叫做周泽祖师说他做的玫瑰糕很好吃?等等,既然是夸他……为什么是入师兄的梦?
曹亚文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李景云把杨武池牵走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而那边李景云已经牵着杨武池走远了,一边走还一边教杨武池背诵弥罗宝诰,看来是决心要先让杨武池把早晚功课经背下来。
小年过去没几天就到了年关。除夕夜当天晚上,晚课之后,他们还要准备跨年祈福法会。就在进行准备工作之时,道观里除了来上香参加法会的附近村民之外,还来了另外两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其中一帮是张和志的父母和其他亲戚朋友,主要是感念李景云对张和志的帮助,然后还想来上新年的第一炷香的。
另外一拨则是那天被李景云鉴绿的刘鹿鸣,他这次还带上了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亲戚和朋友,同样有来上新年头香的想法。李景云摆好香花,依然牵着杨武池走了过去,把他们两拨人都安置到了一起,大致询问了一下情况。张和志的父亲说道:“李道长,上次多谢您的点拨,现在这小子老实多了。您说的对,孩子就是得管,我险些还是他一辈子。”
张和志本人依然蔫蔫的,对父亲的话也没什么反应,或许是不认同的,但是,现在他也知道了,自己反对也没用。只听张父继续说道:“我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学校,过完年开学,就先送他去旁听半年。学校那边说了,如果他能跟上课程的进度,下学期就直接读二年级。如果跟不上进度,就从一年级开始读,总之不能让他闲着。”
李景云看了张和志一眼,赞同地点头,“张先生你说的没错,就是不能让他闲着。别看他以前还想跟人混社会,其实身体也不怎么样,开学之前,可以让他锻炼锻炼。”张和志闻言眼角一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身体不好。
丈夫现在简直将李景云说的话奉为圭臬,闻言连连点头,说道:“李道长您说的对,不过这个放他出去没人管着,我担心他又跑去跟他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迟疑了一下,他道,“如果李道长您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把他留在道观里一段时间?当然该出的生活费我们会出的,您也别对他客气,该管教就管教,该干活就让他干活。”
看着张父一脸诚恳的样子,李景云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等法会结束,我帮你问一下师父吧,师父同意的话可以留他在道观住一段时间。”其实他还是挺愿意帮这个忙的,帮助误入迷途的失学少年的生活,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怎么想都是一件真善美的事情!而且他也觉得,张和志虽然老实了一些,却还是欠调#教。
“实在是麻烦李道长了。”张父对着李景云鞠了一躬,为了这个儿子,他也是操碎了心。
李景云扶起张父,又看向刘鹿鸣。刘鹿鸣刚刚听了一耳朵张家的事情,现在也不嫌弃丢人了,直接说道:“小李道长,我是来感谢您上次指点迷津的。我回去之后,按照您说的,悄悄去做了亲自鉴定,结果那个……小子,真的不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您,我现在说不定已经魂归地府了,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我是喜当爹了。”
刘鹿鸣本来想骂人,但想到这里是道家清净之地,赶紧换了一个文明一点的词汇,免得冒犯神明冒犯了道长。他以前对这些半信半疑,但从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以后,他就对李景云对大青观对道家众神深信不疑了。“我这次来,一是为了感谢您,二是也是来上香的。总觉得我之前半辈子都在倒霉,想要转转运。”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告诉您。现在我已经把事情跟那个女人说清楚了,婚我是肯定会离的,这些年我在他们身上花的钱肯定也要要回来。我找了律师,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和他们打官司,反正我没做错事,不怕丢人。”
李景云赞赏地看着,他就欣赏这种只做对的事情,不惧流言的人。听了两人的情况,李景云说道:“晚上观里跨年祈福法会,你们要不要参加?参加的话,法金一个人是120,不参加的话也没事,可以观礼。法会结束之后可以上香,不用抢第一炷香,凌晨上香都是头香,第一炷香不会更灵验的,神明喜爱行善之人。”
张父张母和刘鹿鸣立即点头表示要参加,其他人也都表示要参加。反正来都来了,法金也不贵,干嘛不参加?李景云带着他们去见了自家大师兄顾藏道长,让他们交钱,然后顾藏道长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
接下来,李景云就没空招呼他们了,他们道观人少,法会上需要忙的事情还不少。一直到晚上子时,也就是十一点的时候,法会正式开始。主法的人当然是秦慈道长,顾藏道长和杨武均道长辅助,魏劲松道长、李景云和曹亚文负责音乐的部分。李景云弹琴,魏劲松道长拉二胡,曹亚文吹奏横笛,另外还兼着其他鸣鼓敲钟之类的工作。
困倦的杨武池也坐在李景云的身边,睁大了眼睛保持安静。秦慈道长看起来已经从之前对于紫气扰乱的李景云的凌乱中挣脱出来了,他面色肃穆,申文上奏,披符拜表。参加法会的信众们,同样虔诚跪经。
法会结束之后,信众们有序地上香祈愿。杨武均道长换了常服,过来抱走了昏昏欲睡的杨武池去休息。魏劲松道长和李景云、曹亚文一起收拾现场,维持秩序。村民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很有经验地上了香,烧了纸就结伴一起回家去了。剩下的张家和他们的亲戚朋友,还有刘鹿鸣和他的亲戚朋友,李景云正想问他们要不要留下住一晚。
走过去的时候,却见他们两方人看起来都熟悉起来了,正相约一起下山,连下山后去哪里吃夜宵都说好了。看到李景云走过来,张父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揪过来,说道:“李道长,这小子能留下吗?”
看着张父对着自己从前如珠如宝的独生子简单粗暴的举动,李景云眼角一抽,点了点头,表示师父已经同意了。张父大喜过望,说道:“太好了。那李道长,我们的先走了,这小子我就留在这儿了。实在太麻烦您了。”
李景云瞅了张和志一眼,说道:“没什么,只要你不心疼就行,道观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
张父连连摇头,说道:“不心疼不心疼,我心疼啥啊,我以前就是太心疼了,才会把他教成那样。”
张母也说道:“老张说的对,李道长你别顾忌我们,如果他不听话,您该打打该骂骂。”
张和志脸都绿了,他算是怕了李景云了,自从遇到这家伙,他父母简直就跟中了邪一样。
李景云含笑点头,“既然你们这样说,那行,就把他留在这里吧。”扔了儿子,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张父张母突然想起了,又转回来询问是否需要把张和志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送过来。李景云想了想,说道:“张和志的体型和我小师弟差不多,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小师弟的旧道袍。其他生活用品,观里都有。”
张父摆摆手,说道:“不介意不介意,介意啥啊,能沾沾小道长身上的仙气是他的荣幸。刚刚差点忘了,李道长我们方便加个好友吗?我也好直接给您把这小子的生活费转过来。”李景云点头答应,拿出手机给他扫,然后又加了刘鹿鸣的好友。完了这一群人终于走了,留下张和志,一脸被抛弃的悲凉和对未来生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