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艾诺酒

艾诺酒只差最后一步,“钟爱之心”。

可钟爱之心,是什么呢?

不是爱心形状的什么东西。

而是对一个人的爱。

“莫里艾,重新给我拿些材料来。”

“您要亲自酿?”

“是的。”

不亲自酿,怎么能叫钟爱之心呢?

酿这酒时,想象着他喝到酒时的模样,必定是唇角微扬,眸中是流动的春水,耳边是煦煦的风……他感觉到幸福。

和风细雨,回忆衷肠。

将这份心意酿成酒。

“可是父神这些……就差最后一步了。”

“莫里艾。”

“是的,母亲。”

莫里艾出去了,不一会拿来材料,金钱草,覆离子……许多许多,还有专门酿酒的器具。

“都在这儿了。”

柳余检查了一遍。

自从变成半神体,身体的触感敏锐了很多,不论是裁衣缝制,还是酿酒制造,不用多久,她就能掌握——

尤其是酿酒。

而酿酒,除了灵活的手指和正确的配方外,最需要的,是敏锐的嗅觉。

这些,她都有。

酿完,还需要沉甸,放置。

“父神会放在这儿,”莫里艾带她去了酒窖的另一头,那里挖出了一个圆圆的洞,“酒罐放这,一天就好了。”

“一天?”

柳余伸手想进去摸一摸。

却被莫里艾阻止了。

他在洞口一抽,抽出一个长形的木板,而后将酒坛放了上去。

木板“咔啦啦”往里,不一会,酒坛就消失在了洞口。

“您的手不能进去,这洞里的时间流速非常快,一天,就是百年。”

莫里艾郑重地警告她。

“噢这……”柳余叹了一声,“真了不起。”

“父神在里面设了一个时间法阵,一只兔子进去只要一会,就成了一具白骨。”

莫里艾自豪地道。

柳余酿了好几坛子,都放了进去,第二天来时,又抽出来,打开酒封。

莫里艾尝了一口,菊花脸一下子皱起来:

“母亲,是苦的。”

一行泪顺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掉了下来。

“苦的?”

柳余也尝了一口。

苦,确实苦。

比黄连都要苦。

好像整个味觉都被要这苦味占据了。

好像生活全无指望,如死寂的一潭水……

柳余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两人看着彼此默默掉了半天泪。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她擦着泪道。

莫里艾也点头:

“……对。

父神酿的,是水。

母亲酿的,是绝望。”

他将酒坛子重新封好,在上面写了个“苦艾酒”,放回了一排陈列柜。

柳余在脑子里将昨天酿酒的步骤复盘……

金钱草?

没错。

覆离子?

没错。

艾叶花?

没错……

步骤没错。

那就是钟爱之心……错了。

她昨天想了什么?

她想到了那斯雪山那一役,想到了巨蛇将莱斯利胸口洞穿的那一幕……

柳余无比清晰地剥离着自己的心思,重新又酿了一批放进去。

第二次,是“甜”。

莫里艾扶着墙壁,毫无风度地捧着肚子大笑,一边笑,一边道:

“母亲,应该对了!”

柳余看着他停不下来的笑:

“我觉得不对。”

“可我感觉到快乐。”

莫里艾不自觉地笑,扯起的嘴角越来越大,你那画面看起来诡异极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再酿。”

柳余觉得,幸福,应该是更深层次的体验,而不只是让人像傻子一样大笑。

她又做了好几批。

期间,还找了伊迪丝。

伊迪丝比上次见还要瘦,眼眶深深地凹进去,显得眼睛特别大,大得有些吓人——

这样一来,她看起来几乎跟柳余完全两样了。

她瘦脱了形。

“伊迪丝小姐,您怎么了?”

“我……”伊迪丝沉默地摇头,“我没事。”

“你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柳余狐疑地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伊迪丝一下子捂住眼睛,似是这偶然的关心让她不知所措。

她没哭出声,泪水悄悄地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我想死。”

她说。

柳余吓了一跳,她本来是想来向伊迪丝请教怎么做甜点的。

“您怎么了?”

“我很痛苦,很痛苦……我犯了罪,没人能宽恕我。”

她流着泪,语无伦次地道。

如果柳余没有经历过葡萄架偷听的那次,也许还不明白。

现在,却一下子懂了。

伊迪丝指的,是她和比伯先生之间的事。

不伦是罪。

对光明信徒来说,这是堕入黑暗之始。

不伦之人苟合,生下的孩子是天生的魔鬼,因为他们奇形怪状——

“您怀孕了?”

柳余一下子想到了这个,看着她瘦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比伯先生的?”

伊迪丝的惊讶证实了这一点。

“您、您……知道了?”

“我喝下了降甘之水,恶魔已经消失了。”

伊迪丝流着泪道,“……我有罪,我向神忏悔。”

“…但我想恳请您一件事,求您将我的哥哥放逐到神之国度,神宫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