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把那河中的转经轮捏起来,问道:
“这是何物?”
泥偶看了一眼,吓得面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了,心底生寒:
‘果真给他取出来了!’
他算是明白当时那个道士口中【自己会取】是什么意思,骇道:
“大人…这是【有广释土轮】,本不是小人的东西,是当年的和尚们封在金地中的!”
见了荡江冰冷的目光,他立即道:
“大人有所不知,当年世尊在宝华山上讲道,却不是人人都能听,无论是天恕释迦理还是天觉苏悉空,只要在山上讲道,若是玄科广律,百无禁忌,若是圣教正法,自然是要顾忌道统先师,大有不使人知的地方…”
“可圣教渡化无边,不禁再传,便有三位弟子,每日朝起闻道,夜半下山,在山南议论验证,久而久之,也聚拢了几位俗家的子弟,跟着听道,共计九位…”
泥偶顿了顿,似乎在感应什么,确保自己说出这话不会粉身碎骨,这才低声道:
“这九人…后来就是七相释土之道、今释的前身,这转经轮,不仅仅记录了当时一段经文,也记了当时的事!”
荡江心中微动,道:
“原来是这等孽器!”
“正是!”
泥偶此刻光顾着活命,哪里还要脸,低下头来,叹道:
“可此物没能造出多少孽,就已经被当年的著埵所得…特地把此物封在了金地里,才会让这种宝物至今没有半点威名。”
荡江听了这话,点头皱眉,随口道:
“这种东西…在你们下界,叫做什么级别的宝物?”
这泥偶却也呆了呆,可他终日困于金地之中,对外界的了解同样不多,又如何晓得?只将求救的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净海,这和尚顿了顿,下了一阶才转身回话,道:
“传闻说:天恕擎剑、天觉握弓,此乃圣教有仪,奉名为尊,此物自然不能和世尊之宝相媲美,却亦有不可言说之妙…不敢排序。”
荡江冷笑道:
“那就是不及法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是今释惯有的特点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好像是仙道人物一般,那泥偶却不以为怪——【法宝】一词,古代本就是仙释通用的,如此一来,反倒显得眼前的和尚更加有来头。
他只唯唯诺诺地道:
“禀大人,自然是不能和法宝相比的,当年唐恩的动作不见得有多邪异,如今想来,小邪也是受了此宝的影响…这才如此…”
他一边言语,一边偷摸着看上方的和尚,道:
“住持有所不知,此物用来参详,都有无尽的神妙,若是轻轻一转,便能逼人入道,更有不知多少邪异,也就在金地里放着,若是出去了,法相也动手来抢!”
“如今取出来了,小邪可以替大人催使此物…”
荡江上下打量着,心底有数,净海则面色微变,若有所思,这住持抬了手,冷笑道:
“行了,且先进来吧!”
这泥偶也想过对方毫不受诱惑,高呼着绝无异心,被重新收回了那金卷里,荡江则把这卷一收,满面沉思。
净海却已经下定决心,深行一礼,道:
“小僧受了玄天下吏的指点,方才入此天地,却也听过他许多建言,不知住持…”
他便将那迟步梓的种种计谋一一道来,听得荡江眉开眼笑,赞叹不已,又惊又奇,思虑良久,大为点头,道:
“真是天才!”
他顿了顿,却更好奇:
“有哪位道友,还能引你入此地?李曦明?”
净海一顿,道:
“迟步梓。”
这三个字出口,简直一记雷霆,砸得上方的僧人差点跳起来,先是愣了愣,旋即爆发出一声畅快大笑:
“原来是迟犭…”
他的话戛然而止,顾及到旁边还有人,难得给这家伙留了脸,道:
“迟道友!难怪是这样不要脸、没爹没娘的阴计!”
他迫不及待地起了身,在大殿中来回踱了两圈,道:
“你…你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