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2 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这茶都馊了,老八是真抠。"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跟在那盏油灯说话似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像一只猫看着两只自以为安全的老鼠在洞口大肆庆祝。

他甚至有点想看看——

等老八和老十二发现他没死的时候,那两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想必会很好看。

窗外南风还在刮。

湘江的水还在流。

蛙声又起来了,一声接一声,跟替谁唱丧似的——

又跟替谁唱戏似的。

而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正坐在黑暗中,一杯馊茶一脸笑意,等着一出好戏开场。

狂喜来得快,退得更快。就像往湖心扔了块石头,水花溅得老高,可眨眼间湖面就平了,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就是善后的事。

暖阁不大。一张花梨木桌案占了半间屋子,上面摊着茶具、烛台、一方端砚,还有几卷没收起来的文书。墙角立着半人高的青铜烛台,四根胳膊粗的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了,蜡油顺着铜枝往下淌,在托盘上凝成一朵朵歪歪扭扭的白花——像哭到一半就停住了的眼泪。

窗户半开着。昨夜的雨打湿了窗纸,还没干透。风一吹,纸面就“噗噗”地拍着窗框,时快时慢——像一个人想鼓掌,又不太情愿。

五月的夜风裹着湘江的水汽,湿漉漉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鱼腥气和菖蒲的苦香。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便跟着晃——朱柏的影子又瘦又长,朱梓的影子矮胖敦实,两个影子挨在一处,像一张被拉扯变形的兄弟合影。

角几上搁着一只茶碗。碗底沉着薄薄一层茶叶渣,水面上漂着一只死蚊子。翅膀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它好像在游——其实早就死透了。茶水凉了,碗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雾,像给那只蚊子画的坟。

一·湘王的算盘

朱柏最先冷静下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掌心里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捂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到二哥的尸首——小弟睡不着觉。”

说着,他的左手习惯性地去够茶碗沿。

够了个空。

茶碗早就搁下了。可那只手还是往那个方向探,指尖在桌面上蹭了一下,什么也没抓着,便缩回来搭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往上探。像一只记性不好的猫,明知道鱼缸搬走了,还是忍不住去够那个位置。

这是朱柏的老毛病了。心里发虚的时候,手上总得找点东西攥着。在荆州,他摸茶碗;逃出荆州那几天,他摸马缰绳;到了长沙,又摸茶碗。好像攥住点什么,人就能稳住;手上一空,心就跟着空。

他顿了顿,目光从朱梓脸上扫过去。

八哥还沉浸在“老天开眼”的亢奋里。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脚尖一晃一晃的,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扇出来的风把额前那缕碎发吹得一飘一飘。嘴角往上翘着,那弧度压都压不住——像一根弯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了手,却弹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