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导,我们……我们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吗?”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裤腿,声音有些发颤。
林天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洗澡?你们身上的泥巴,是这三天用命换来的真实,为什么要洗?”
“就这么进去。”
“我要让你们看看,当你们在泥地里扎了根之后,再回头看这座名利场,会是怎样一副滑稽的景象。”
宴会厅的大门被保镖重重地推开。
里面原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这三十个像难民一样的闯入者。
刺鼻的鱼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几个穿着深V高定礼服的女明星嫌恶地捂住了鼻子,踩着高跟鞋连连后退。
那些平日里在红毯上称兄道弟的同行,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如果是在三天前,这群偶像绝对会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女团C位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看着那些捂着鼻子、满脸玻尿酸和假笑的女明星。
她突然觉得,这些人好可怜。
那些人手里的香槟,那些刻意找好角度的侧脸,那些言不由衷的商业互吹。
在经历了三天为了半个馒头而低声下气的真实后,这一切虚伪得简直令人作呕。
这就是林天要的极致落差。
不是把他们踩进泥里,而是让他们在泥里长出骨头,再亲自戳破那些用金钱堆砌的泡沫。
苏凡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进了宴会厅。
他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用几千只水晶杯垒成的香槟塔前。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还带着一道划痕的手,端起了一杯最顶级的黑中白香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优雅地摇晃酒杯,而是像在菜市场喝凉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全场那些僵在原地的所谓上流社会。
苏凡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站在那里,那件沾满灰尘的军大衣,竟然硬生生地压住了全场所有几百万一套的高定礼服。
他的气场太沉稳了,沉稳到让那些精心包装出来的明星们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虚弱。
“看到了吗?”
林天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环境可以剥夺你们的华服,但剥夺不了你们眼睛里的东西。”
“真正的演技,不是在这座金丝笼里比谁的羽毛更漂亮。”
“而是哪怕你一身恶臭地站在世界中心,也没有人敢移开看着你的眼睛!”
那三十个泥泞中的偶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蜕变了。
他们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不再因为身上的污垢而感到自卑。
相反,他们用一种看透了虚无的眼神,扫视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名利场。
沈星辰走到一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伸出一根沾着一点泥土的食指,轻轻按下了最低音的那个琴键。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金属颤音的轰鸣,在奢华的大厅里荡漾开来。
这一个音符,就像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这场没有剧本的晚宴大戏,成了凌天大师班最完美的结业典礼。
他们没有说一句台词,却把全娱乐圈最虚伪的那群人,衬托得像一群跳梁小丑。
帝都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连柏油路面都被烤得微微发软。
星光慈善夜的闹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三十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偶像,彻底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通告,没有热搜,甚至连偷拍的狗仔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林天把他们全都关进了凌天双塔地下三层的一间废弃库房里。
这间库房连个窗户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旧纸堆味。
房间的正中央,拼凑着几张掉漆的办公桌。
桌子上堆满了一沓沓厚厚的、连封面都没有装订的打印纸。
这是凌天娱乐下半年的S级大制作,《野草狂歌》。
一部关于九十年代末期,国内第一代地下摇滚乐队的传记电影。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林天,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洞皮夹克的干瘦老头。
他叫老鬼,是当年那个摇滚黄金时代活下来的活化石,也是这部电影的唯一编剧。
老鬼的脾气比林天还要古怪,他极其厌恶现在的娱乐圈。
他本来死活不愿意把自己的剧本卖给林天。
直到林天答应他,电影里的每一个演员,都必须由他亲自点头才能进组。
此刻,老鬼正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围坐在桌旁的这些年轻偶像。
“就凭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娃娃,也想演我们当年的摇滚?”
老鬼毫不客气地把一口浓痰吐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摇滚不是穿个皮衣、画个烟熏妆在台上装疯卖傻。”
“摇滚是饿着肚子、兜里只有两块钱,还要硬着头皮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竖中指!”
老鬼抓起桌上的一本剧本,猛地摔在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面前。
“念!翻到第三十页,给我念这段贝斯手和主唱分道扬镳的台词!”
男演员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在经历了农贸市场的洗礼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拿起剧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在菜市场里,那个为了抢一个摊位而和别人大打出手的菜贩子。
他想起了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与屈辱。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
“老子不干了,这破吉他能当饭吃吗?”
这句台词没有任何爆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甚至没有看着对面的对戏演员,而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我妈在医院躺着,等着交手术费。”
“你天天跟我谈理想,你的理想能替我把医药费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