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之上。
大大小小的画舫、乌篷船也已经停满。
只是今日官府下了死令,任何船只不得靠近湖心百家论台三十丈之内。
违令者,一律斩!
同时。
张平、张寿亲自带着上千锦衣卫沿湖而立。
除此之外,长安县、万年县的衙役也几乎全被调了过来。
一时间。
刀鞘碰撞。
人声鼎沸。
经幡猎猎。
周平安在人群中艰难的穿行,最终才在长堤最外围找到了一处勉强能够看见湖心论台的位置。
当他站稳以后,第一时间便将手伸进怀中。
那张薄薄的赌契,还在!
周平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湖心那座被万千经幡环绕的论台。
不知为何,明明现在还没有看到高阳的身影,耳旁萦绕的也大多是比较绝望的言论,但周平安那颗悬了一路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了下来。
“高相一定会来的。”
周平安喃喃自语,双眸坚定。
旁边一名中年汉子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兄台还信高相?”
周平安没有半点迟疑,立刻的道。
“信。”
那人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苦笑道。
“我也想信。”
“可这都第十日了……”
中年汉子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抬头看向湖心论台,脸上满是落寞之色。
九日以前。
他亲眼看着御史大夫闫征第一个登坛。
那时的曲江怒吼震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觉得大乾纵然一时落后,也总有人能够压住旃檀!
可现在。
闫征败了。
河东书院山长陆守正败了。
墨家严九思败了。
阴阳家邹望舒也败了!
一位位成名数十年的百家名宿,接连走上那座论台,又一个个神情黯然地走了下来。
到了昨日。
甚至有整整两个时辰,却无一人敢登坛!
这叫他如何信?
另一边。
长堤前方。
陆守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静静坐在人群的最前方。
严九思就站在他的身旁,低声问道,“陆老以为,今日可有人胜?”
陆守正沉默许久。
最终。
他缓缓摇头。
“难。”
“旃檀九日以来,看似一直在与我大乾百家辩论,实际上他也在不断熟悉我大乾的学说。”
“第一日的旃檀便已经极难对付,今日的他……只会更加可怕,那就更别说还有一位公认的,更加恐怖的佛子还没出手。”
“这如何赢?”
哎!
严九思重重叹息一声,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
大乾官员所在的位置。
闫征穿着一身御史官袍,正气十足。
他的嗓子早已沙哑,甚至因为这九日一直在曲江为后来登坛之人助阵,一双苍老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郑玄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身子还没好,今日原本不必来的。”
闫征却没有回头,唯有刚毅的声音响起。
“老夫第一日都来了。”
“这最后一日,又岂有不来的道理?”
闫征说完,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百家名宿,有朝堂官员,有翰林学子,也有无数最普通的大乾百姓,但唯独没有那一道他最想看见的身影!
高阳……还没有出现!
闫征慢慢攥紧拳心,一脸落寞的道,“看来这混小子是真不懂佛法,这一回是真的束手无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