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蚍蜉撼树 下

然而......

秋风无孔不入。

无论他掠至何处,隐于风中的剑痕总是悄然斩来。

在路口——

当他出现的瞬间,三道剑痕从路边的灌木丛中飞出,斩向他的后颈。

在肉铺废墟——

当他落地的瞬间,五道剑痕从碎肉和骨头渣子中飞出,斩向他的双腿。

在铁匠铺门前——

当他站稳的瞬间,七道剑痕从风箱和铁砧的缝隙中飞出,斩向他的腰腹。

在药铺屋檐下——

当他抬头的瞬间,四道剑痕从悬挂的药幌子后面飞出,斩向他的面门。

每一次闪现,都有新的剑痕在等待着他。

每一丝剑痕都像蚂蚁一样,轻轻在他身上咬一口。

那伤口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疼痛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会致命。

甚至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然而......

一道!

十道!

五十道!

一百道!!!

那些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一群蚂蚁在啃噬一头大象。每一口都微不足道,但一千口、一万口加在一起......

就是一座山的崩塌。

吴道人的道袍已经破碎不堪,布条在夜风中飘动,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那些血痕纵横交错,如一张红色的网,悄然覆盖!

蚍蜉撼树。

整个青龙镇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随后尽数倾注于吴道人一人之身。

他站在长街尽头,衣袍无风自动,铁眉如剑,直插鬓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淡然。

像是猫捉老鼠时,并不急于咬断脖颈,而是先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轰隆!”一声。

夜空恍若被一双大手撕裂,一道惊雷落下,刹那惊魂!

老头将自己隐于风中。

没有遁光,没有符箓,没有法阵。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风来了,他便散了。

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像是月光融入晨雾,他的身影从实变虚,从有到无,最终彻底消失。

但青龙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瓦砾、每一缕升腾的烟雾之中,都有他的气息在流转。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两种同样向天借来的力量。

一道来自吴道人。

那是他穷尽百年修为,以自身为鼎炉、以天地为炉火,从九霄之上强行截取的天雷之力。

一道来自魅魔。

她站在酒馆废墟之上,她向天借来的力量并非雷霆,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东西。

那是大地深处沉睡了亿万年的地脉之火,是火山喷发时足以焚天煮海的威能。

天雷勾动地火。

不是碰撞,是湮灭。

两股力量在青龙镇上空相遇的那一刹那,没有声音。

准确地说,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极限,大到连空气本身都被撕裂!

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不复存在。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然后是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穿透一切、照亮一切、焚毁一切的白光。

它从两股力量相遇的那一点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青龙镇。

瓦砾在光中化为齑粉,青石板在光中融化流淌,那些被雷霆点燃的建筑在光中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白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两人依旧伫立于风中。

一人一魔,遥遥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