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兄友弟恭

谢氏风流 雪踏飞鸿

谢安知道家人一定诧异,吃的间隙,抬头说了句:“实在太饿……”又埋下头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阮氏与谢奕相视一笑。谢裒看着两人,不住点头,心道:果真是佳儿佳妇。

谢万与兄弟谢石看着彼此,心照不宣地挤了挤眼睛。

庭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雪,膳罢立于阶上,望见庭中已白,众人才知下雪,所幸大都携了伞,惟谢安夫妇来时未有携伞。谢奕决定与阮氏共撑一把伞,匆匆追上谢安夫妇欲让伞,谢安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谢奕和阮氏还有三个孩子,两把伞已是不足,谢安自然不愿意接,于是一把伞被兄弟两人推来让去。

刘仪抬头看看天,雪下得似乎也没那么大,不撑伞也无碍,但从此一件小事可以窥见谢家兄弟之间感情深厚,兄友弟恭。

谢万此时大喝一声:“都不用争啦,我来让伞。”遂走到刘仪跟前,笑嘻嘻地将伞递予刘仪:“阿嫂若是不接,就是不成全谢万做个有谦让之风的君子了。”

刘仪正要开口问一句:“伞给了我与你阿兄,你呢?”话未出口,谢万已经将伞放置雪地,匆匆跑去与谢石并肩。

刘仪高喊了声:“多谢小郎。”

谢万兄弟两人回头一笑,共撑一把伞走了。

回房的路上,只听刘仪一人滔滔不绝,谢安则沉闷着,偶尔简短应和。刘仪有些不悦,询问谢安:“谢郎为何总是应和我,不主动与我讲话?”

谢安机智对答:“因为文君把我要讲的话都讲了,我无话可讲,惟有应和。”

刘仪便不生气了,前行时也不看路一直凝着他看,谢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你为何总是看我?”

不知是不是天寒地冻的缘故,刘仪的腮红扑扑的,歪着脖子笑了笑,准备答话,眼睛一扫扫见他左肩尽是雪花,转而伸手捉住谢安握伞的手。

谢安有些猝不及防,此时手又被他往左掰了掰,听她音声关切:“谢郎怎么撑不好伞?不如我来撑。”

谢安没有理会她,催道:“走吧,好好看足下的路,你若摔倒,我可不扶。”举步便往前走。

刘仪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依旧看着谢安不看足下,与之并肩走了两步,故意崴了下脚,原本出于故意,没有真想摔倒,不料地面太滑,果真狼狈地堕坐于地,“哎呦”一声,“痛死我了。”

谢安以为她假装摔倒,举着伞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神情淡淡,嘴角微噙笑意。心想:刘文君摔倒后那痛楚的神情倒有十分的逼真。

刘仪坐在地上不起来,仰头望向谢安,撅起嘴道:“谢郎怎么就不知拉我一把?”

谢安不欲揭穿她的意图,方懒懒地伸出手。

刘仪重重地把手搭上去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两股还是撕裂般地痛,此时听闻谢安淡淡说道:“刘文君,让你不听为夫的劝告……”

刘仪欲反驳,灵机一动,再次“哎呦”一声,两条蛾眉扭成一团,捂着大腿道:“好痛啊,文君一走路,两股便像锥刺般痛……”

谢安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不好好走路。”

“是真的痛,”刘仪眨着眼睛道,“谢郎若不相信,不妨摔倒试试?”

谢安望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刘仪一瘸一拐地凑近谢安,两只手都抓住谢安握伞的手:“我走不动路,不若谢郎背我,我来举伞。”

谢安不允:“你太沉,我背不动。”

“不沉不沉,”刘仪软磨硬泡地说:“谢郎没有背过我,怎知我很沉呢?谢郎惟有背我一次才知我沉不沉。”

谢安无语,甘拜下风,递过伞,果真将刘仪背起。

“沉吗?”刘仪一手搂住谢安的脖子,一手举起伞,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一点都不沉?”

谢安反问道:“背个人不沉?那你背我试试?”

“狡辩。”刘仪笑拧其耳。

谢安亦笑。

雪粒打于伞面,蓬蓬有声,天地间仿佛更加静谧,迎面是砭骨的风,夹杂的雪粒子都扑过来,打在谢安脸上和身上,倒替刘仪挡住了不少风雪。刘仪将伞轻轻往前倾斜。

“挡住我眼睛看不见路了,”谢安语气有些愠意,“快拿开。”

刘仪撇一撇嘴,只好把伞往上移了一些。

“再往上移。”

刘仪又往上移了一些。

“我还是看不见路。”

刘仪一撇嘴:“你眼睛是长在头上的吗?不识好人心。”

谢安抿了抿唇道:“到底谁才是好人?是不是想自己下来走路了?”

刘仪乖乖闭了嘴。心道:谢安石若能一直背我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就好了,便一本正经地问:“谢安石,你会一直背我走下去吗?”

谢安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