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徙戎

龙桑山海录 入潼关

草长莺飞,蝴蝶乱舞,转眼已经入初夏了。

野人住在破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望着远处的山林卷浪,心里感觉前所未有的宁静。耳畔虫鸣缭绕,不时有鸟雀落地捕食,却惹得促织叫声大作,野趣混成一片。

两个月里,野人寄食在孙嬷家中,每日上山樵采换取应用之物度日。

可惜的是身上的衣服,原本因为脏乱不堪,孙嬷自告奋勇地拿去河边洗,按着老习惯就拿起木槌顺着流水敲打,结果没想到他的衣服材质非麻非丝,几下捶打之下就彻底变形破烂,不能再穿了。

歉意之下,刘嬷就拿出了原本过世孩子的旧衣服给野人穿。

为了穿上这套青色的布衣,野人到河边好好的浣洗了一趟,又把半长不短的头发干脆绞短,便于卫生打理。

一趟下来,在孙嬷的眼里才有了个人样。

“好个威武的郎君啊。”孙嬷看了看面前整顿一新的野人,身高八尺,手足有力,更难得的是皮肤虽然晒黑不少,但还是看得出原本的白皙,眼神里也不同于乡里人的懵懵懂懂,显得精明干练。

“可惜啊,怎么就不会说汉话。”

转过头来还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这一切野人听着也是如听天书。

这时代大部分人都不会写字,甚至不识字。语言也是各地风俗不一,有时出了所在地区,十里不同音,连说话都没人听得懂。

再者他只会一手别扭的字,每次在地上写写画画都没人能看得懂。想来现在的读书人也不一定能认全他所写的东西吧。

这样一来二去,也就放弃了书写交流,每日来靠着猜测,想要学个日常用语。两个月下来,总算能说上两句什么吃饭、回家的汉话。

“回家。”野人拜谢了孙嬷,用着龙桑木杖担着剩下的柴火回了破院子。

天渐渐地开始热了,春季田里播下的种子,趁着雨水丰沛的季节里开始疯长,每天的田地里有着许多人在辛勤劳作。连着孩童都要帮忙拔除野草,而妇人饲养鸡鸭的同时,负责送饭到田间,一派欣欣向荣。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不出意外,必定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

涿郡郡治所在的,正是涿州城。此地秦置。治今河北涿州市,西汉开始便为涿郡郡治,城中以张、卢两家为地方豪右,卢家更是出了前汉大儒卢植,一举跃升成为了官宦人家。

此地也算得上是人杰地灵,物产丰饶,虽经历了多年战火硝烟,还是保存了大半的底蕴,十余年便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这时多次翻修的涿县城门口,一个胥吏正在刊布一个公文,斗大的字洋洋洒洒,引得进出城门之人聚集围观。

只见一个书吏站在榜下,对着众人大声的宣讲道:“夫夷蛮戎狄,谓之四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