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坞堡

龙桑山海录 入潼关

“大定,甚好。允许匈奴人内迁,不过是朝廷制约鲜卑的手段,这次操之过急,几乎成了大患。”

赵颢说道。

“正是。提出《徙戎论》的太子洗马已经被夺职罢官,成了待诏闲人。不过依照陈留江氏的能力,不过是权宜之计。可叹江应元一片赤诚,亲自来北地走访月余才得出的策论,毁于一旦,甚是可惜啊。”

族长赵璞点点头。

“任职忠笃,德干齐备,江应元可以称为干才。”

赵颢小声问道。

“正要向父亲禀报,前日里江应元前来书信一封,言道想来求教酿酒之法,只是当前仍属于获罪之身,不敢轻易答应,还望父亲定夺。”

赵璞斜睨一眼,喝道:“江应元直谏上书,才遭夺职。你莫非是想趁人之危撇清关系?”

“孩儿不敢。”

“江统前来,仍以太子洗马之礼迎接,开正门,具士大夫礼。家训有言:不欺以礼,不凌以威。你回去……好生琢磨。”

赵颢偷偷抹了一把冷汗,生怕父亲把以前动辄誊抄千遍的处罚顺口再拿出来。他在河洛大儒游学数年,现在好不容易学成出仕,可不想再困坐书房了。

忽然,门外的谒者突然进来,向屋中行礼道。

“禀家主,门外有一人叩门,带甲背剑,形如兵卒,戴黑帻,容貌甚伟。似有口疾,不能言语。该如何处置?”

族长赵璞略一沉吟。

“不欺以礼,不凌以威。想必是州郡信马,迷失了道路。那就传令具饭食,足草料,馈一日粮,外院坐,不留宿。”

“是。”

赵颢见父亲不再说话,对父亲说道。

“父亲,这兵卒在这处野人地里行进,又有口疾,莫非……”

族长赵璞又一瞪眼,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其借骇人听闻事,以娱人耳目,有害无益。”

赵颢听罢,连忙点头称是,退回了房间。

这个世道艰险难当,仍然有各种匪徒凶人,伺机为害。父亲这个安排他现在多了几年书,增长了见识也明白了。

留他吃饭,喂马,是为了好生招待一番。假如直接赶走,此人真是州郡的信使,传递重要文书,一旦禀告当地校尉,恐怕会起冲突。

况且准备了草料,假如他自顾自地吃饭,不查看马匹的情况,有很大可能是乔装前来侦查的强盗、胡人。只要派人细细观察,就能发现端倪。

不进内院,不留宿,是为防止对方借机查探,描画图纸进攻,或者趁着留宿时里应外合,接应贼人。

这样的安排堪称老辣,不愧是在北地立足多年的一族之长。

家训说的好啊,不欺以礼,不凌以威。

对待士族,要和对方讲礼,只要礼数到了,对方居然不会挑刺,但是不能假借威势,欺凌对方孤身一人,否则祸福难料。

对待贼人,要运用威势,摆出家中的甲兵、墙垒,让对方不敢起觊觎之心。而且不能迷信礼数,招待周全,毫无防人之心,否则被人趁虚而入,属于自取其辱。

制定这条祖训的先人,也必定是人中豪杰,能窥测人心的智者。一边告诫后代礼和威的重要性,一边又告诉他们不要滥用。在胡汉混杂的北地,可不就是要靠这两样才能调和好各处的矛盾吗?

赵颢细细思索着,忽然觉得对于自己的这个被列为地方豪右,不入世家大族之门的家,也有了一点的好奇。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

家里的婢女告诉赵颢,他的弟弟自从早上出门打猎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