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也察觉到了不对。
头狼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
五百多头灰鬃魔狼同时停下撕咬,转过身来,冰冷的狼眼齐刷刷地盯住了山坡上那面旗。
张远的右手落了下去。
弓弦响了。
“嗡——”
“嗡——”
“嗡——”
袁穆站在翻倒的大车后面。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次弓箭齐射。
流云寨的猎队里也有好弓手,十几张猎弓同时放箭,箭头稀稀落落地扎进兽群,能射倒几头就算不错了。
他听到的弓弦声只有一声。
三百张弓,只有一声。
那不是弓弦声,是一道闷雷。
他看到的第一波箭雨不是箭,是一片光。
三百支破甲箭同时离开弓弦。
箭身上的破甲纹,在飞行中同时亮起来,好像三百颗小流星。
箭飞过的轨迹不是他看惯的抛物线,是平的。
三百支箭飞过一百步的距离,箭头几乎没往下掉。
那已经不是箭的速度了,那是弩炮的速度。
第一波箭雨砸进狼群最密的地方。
箭头穿透魔狼硬梆梆的头骨,把最前面的几十头狼钉死在地上。
袁穆眼睁睁看着,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魔狼被一箭射穿脑袋。
箭继续往前飞,钉进它身后的岩石里,箭尾还在嗡嗡地抖。
他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气,第二波箭雨已经到了。
五口气的时间,三波箭雨。
这种射箭的速度,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他下意识数了一下。
自己从吸第一口气到吐出这口气,对面已经射了三轮。
三轮箭雨的落点还不一样。
第一波钉前排,第二波封退路,第三波穿中间。
落点一层一层往前推,好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狼群的冲锋。还没开始就被箭雨压了回去。
地上到处都是中箭的魔狼,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蹬腿嚎叫。
头狼的眼睛变红了。
“吼——”
它仰头怒嚎一声,剩下的四百多头魔狼不再围攻大车,全部掉头朝山坡上冲来。
灰鬃魔狼跑得非常快。
在乱石和灌木丛里窜来窜去,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
冲得最快的几头狼,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越过了谷底,直扑弓手们站的那片山坡。
袁穆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
山坡上,弓手们没有退。
袁穆以为他们要退。
在他见过的所有战斗里,弓手被敌人近身就是死。
必须往后跑,让拿盾牌的刀斧手顶上去。
但山坡上那些弓手站得稳稳当当,三百张弓还是拉满的,箭头还是平指前方,好像冲上来的不是四百头狼,是四百只兔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弓手们为什么不退。
他们前面,拓跋铁的重斧已经到了。
左翼两百重装步兵,从弓手队伍两侧的缝隙里穿过去。
品字阵在移动中自然展开。
袁穆看得一清二楚。
弓手们没往后退,重装步兵也没停下来。
两队人在山坡上交错而过。
弓手从重步兵让出的空隙里继续放箭。
重步兵擦着弓手的身体跑过去,冲到最前面,落地,结成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