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搜刮殆尽碎柔然,千里急报惊军帐

地下马厩的入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混合的气味,潮乎乎的,火把一进去就被水汽糊了一层。

陈宴侧着身子走进去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马蹄刨地的闷响。

不是一匹两匹,是一群。

火光往里探,照亮了一个比兵器库还大的地下空间。

马厩沿石壁凿出来的,两侧是石槽,石槽上面拴着木栏,木栏里面站着马。

一匹挨一匹,排得满满当当。

全是好马。

四肢修长,胸膛宽阔,屁股上的肌肉线条鼓起来像两面盾。

马毛光泽好得不正常,有栗色的,有黑色的,有灰白的,每一匹的膘都足足的,看上去这些天的粮草没少喂。

叶逐溪跟在后面进来的时候,脚步停了。

她在马厩入口站了两息,两只眼睛从第一匹马一路扫到最后一匹马。

“突厥种。”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热气。

“全是突厥种,柱国,这些马全是突厥种。”

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匹栗色大马跟前,手掌按在马颈上摸了一把,又摸了马背和后臀。

“骨架好,蹄子硬,这匹少说也是五岁口,正壮年。”

她回头看着陈宴,嘴巴张了张,合不上。

“多少匹?”陈宴问。

高炅从另一头数着走过来,手指在空中一匹一匹地点。

“一千零四十七匹,属下数了两遍。”

叶逐溪的枪杆在石地上顿了一声。

“柱国,这些马要是全带回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停顿里面了。

大周最缺的不是兵器,不是银子,是马。

西北的马场常年被柔然和突厥骚扰,养出来的马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出来,跑不了半天就废了。

一千多匹正当壮年的突厥种马,对大周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个人都清楚。

陈宴摸了摸身边那匹黑马的鼻梁,马鼻子拱了他一下,温热的气息喷在手心上。

“缊纥提跑得急,带了三百匹就慌了手脚。”

他拍了拍马脖子,转身往外走。

“连命根子都留给本公了。”

走出马厩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扎得人眯了眼。

王庭上方的天空终于亮透了,晨光把断壁残垣和倒塌的帐篷照得一清二楚。

陈宴站在金帐废墟前面的空地上,目光扫了一圈。

“全面搜刮。”

高炅在旁边等着接令。

“掘地三尺,一块铜板都别给草原人留下。”

高炅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明镜司的探子散出去了。

这帮人搜东西的本事跟打仗不一样,干的是细活。

帐篷的夹层被一层一层撕开,有些柔然贵族把金锭缝在毡毯里面,被探子们用小刀一寸一寸剖出来。

马槽底下的泥地被翻了一遍,有人在三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只陶罐,罐子里装着三十多颗品相不错的玛瑙。

管粮的柔然官员的帐篷底下藏了一口铁箱子,箱子里码着几十锭银子和一对血色翡翠的手镯。

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王庭中央的空地上。

金砖,银锭,玛瑙,翡翠,珊瑚串子,鎏金铜佛头,绣着金线的大汗礼服,镶着宝石的弯刀柄。

越堆越高,在空地上垒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照在上面,金银的反光晃得人难受。

士兵们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几个走路差点撞到帐篷桩子上。

叶逐溪在马厩那边清点战马的数量和品相,顾屿辞带着从白狼谷撤回来的人在王庭外围巡逻扫荡。

高炅抱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账册跑回来,跑到陈宴马前的时候一脚踢在了一块金砖上,差点绊了。

“柱国!”

陈宴坐在马上,手里捏着一份新到的军报,眼睛还没从上面挪开。

高炅跑到马前站定,账册夹在腋下,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

“属下算了个大概的数。”

陈宴翻了一页军报,没抬头,“说。”

高炅把账册翻开,手指按在第一页的墨笔数目上,嗓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