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羊肉还在冒热气,酱汁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淌下。
赵福金有些害羞,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皇帝居然亲自给她夹菜,还送到嘴边。
她明显有些犹豫,筷子举在半空,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可是见到皇帝那柔软而又疼爱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全是真心实意,赵福金的脸红了。
方才母后说的那些话,那些让她心神不宁的烦恼,竟然如风一样被吹走了。
什么危机感,什么赵家的安危,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在这块羊肉面前全都消散了。
这个男人是爱她的,他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她樱唇微张,一口咬住羊肉。牙齿切入嫩肉,油脂顺着齿缝与唇瓣涌动,一股浓郁的香气在口腔中爆开。
羊肉鲜嫩多汁,酱料的咸香恰到好处,烤得正是火候。
幸福的滋味。
赵福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望着王伦的眼里满是仰慕与爱慕,目光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汪春水。
“好吃吗?”王伦笑吟吟地问道,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好吃,特别好吃。官家,你真好。”赵福金含含糊糊地说道,嘴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的肉。
王伦轻笑一声,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王妃对朕也很好呢。
嫁给我,算是受了很多委屈。
山中的日子清苦,哪有你从前在宫里过得舒坦。
那些年山中大小事务,也全靠你在操持,从来没有跟朕抱怨过一句。”
赵福金一听这话,心中更暖,像是有一团火苗在胸口轻轻地烧着。
她赶忙咀嚼了两口,将羊肉吞咽下去,免得说话含糊不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热切地望着王伦:“今晚官家想要住在哪里?妾身不想去说过去的辛苦,都是心甘情愿的。
今晚只想好好伺候官家。”
王伦望着赵福金白皙的面庞,还有那精致的五官,灯下看来宛如出水芙蓉,令人痴迷沉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身子微微侧倾,凑到赵福金耳边低声道:“今晚当然住在王妃的住处。”
他顿了顿,又正住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朕已打算,立王妃为皇后。”
这句话一出,赵福金的身子微微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那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于是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原本母后说的那些可怕的事情,那些血雨腥风的想象,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的夫君亲口告诉她,她是皇后。
这比什么都踏实,比什么猜疑都有分量。
她的心情无比激动,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可是因为礼仪的缘故,她必须让自己始终保持镇定的姿态,不能失态,不能在众人面前落泪。
她只是悄悄地抬起手,在案下握住了王伦的手指,紧紧地握着。
“官家,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尽心侍奉官家。”
“你做得都很好。识大体,知进退,从不争风吃醋,也从不搬弄是非。有你陪伴在侧,是朕的幸运。”王伦温和地说道,声音不大,可是非常沉稳,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力量。
一旁的朱氏听得一清二楚。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任何失礼的动作,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可她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将皇帝和王妃的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不止如此,她心中无比震撼:皇帝竟然还可以这么做?
在她印象中,皇帝大多时候都是被文臣牵制的,很多时候也是刻板得很。
她的夫君赵桓便是这样,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眼前的官家,却充满了人的气息,而不是那种僵硬刻板的帝王模板。
他会给妻子夹菜,会说情话,会握住妻子的手,会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越发羡慕赵福金了,竟然遇到这样一位夫君。她突然开始明白过来,也许,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含金量吧。
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用不着看谁的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