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7章 见龙在田,天还没亮透

过了片刻。

“老周。”

周师傅浑身一激灵:“东家。”

“你来看看。”

周师傅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老花镜和放大镜,凑到那块玉跟前。他看得很仔细,从玉的色泽、纹理,到那道新嵌入的墨色玉骨,每一处都不放过。看着看着,他的手不抖了,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这块玉……这块玉的底子,是老坑的没错,清代的料子……”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老眼有些泛红,“可它不是原来的那块了。这道墨骨……老天爷,这是墨玉髓!昆仑玉虚峰的墨玉髓!用墨玉髓做骨,以自身精血和瞳力为引,把碎玉的玉灵重新激活……这不是修复,这是……这是在给玉续命!”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楼望和。那双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敬畏”的东西。

“少爷,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楼望和靠在椅背上,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听见这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那么做到的呗。把它打碎,再拼起来。跟搭积木差不多。”

周师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搭积木?

把一块已经“死”了的帝王玉,用天下至坚的墨玉髓做骨,用自身的瞳力做引,硬生生把玉灵给唤回来——这叫搭积木?

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他们有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滤色镜,有的拿出强光手电。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一块玉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这块帝王玉,比碎裂之前,多了一种东西。不是锋芒,不是华丽,而是一种沉静到了极致的力量。那种力量,藏在那道墨色的玉骨里,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龙,终于翻了个身。

楼和应把玉轻轻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楼望和面前。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爹。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老爷子好像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多了几根。眼睛里的血丝,也不比他少。

“膝盖怎么回事?”

楼和应开口。问的是摔跤的事。

“绊了一下。”

“被什么绊的?”

“……门槛。”

楼和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在楼望和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一下。

就一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老茧。揉得楼望和的脑袋晃了晃。

“臭小子。”

三个字。没有夸他修好了玉,没有夸他给楼家长了脸。就这三个字。臭小子。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腿上那个破洞。

沈清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极轻微的弧度。不是笑,只是没那么冷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也爱这么揉她的脑袋。那时候她觉得烦,每次都躲。现在想被揉,却再也没有那只手了。

“诸位。”

楼和应转过身,面对厅中众人。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威严。

“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我都知道。说楼家以次充好,说楼家拿注胶玉糊弄人,说楼家的招牌该摘了。这些话,我都听在耳朵里。之所以没有出来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拿一块站得住脚的玉出来。”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帝王玉。

“现在,玉在这里。老周,你是行里的老人,你说。”

周师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众人,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我周某人在玉石行当里混了一辈子,经手的玉没有百万也有十万。今天在这里,我以我这张老脸担保——这块帝王玉,不但不是假货,而且因为这墨玉髓入骨、玉灵复苏,论品级、论气韵,比碎裂之前,只高不低!”

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哗然。

那些之前还愁眉苦脸的叔伯们,脸上终于见了笑。几个掌柜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挽回楼家的声誉。只有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后排,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趁乱溜出去。

“陈掌柜。”

楼望和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那个瘦高个儿的脚面上。

他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楼望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陈掌柜,楼家玉料库的管事。负责库房进出料子的登记和检验。前几天那块注胶的假玉,就是从他的手里,混进了库房。

“少……少爷。”

“我没记错的话,”楼望和靠在椅背上,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库房那批料子入库,是你签的字。你说,每一块都是你亲自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