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换。换了,兄弟们就不认识我了。”
雷蒙德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十几个人说——“看。都看。看完记住了。伊甸来找你们的时候,说不换。”
那些人看了很久。有的人哭了,有的人没有。哭的人,把眼泪擦在画上。画把眼泪吸了进去,暗金色的光更亮了。
塔格站在树下,短剑插在地上。他看着那些人从画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看了,走了。走了,还会回来。因为画在,根在,记住的人就在。
“怀特。伊甸还会来吗?”
怀特看着那些画。“不会来了。它的梦被画下来了。被记住的梦,就不会再做了。”
“它会在别的地方做。在林恩,在北境,在东境,在西境。它不会只找我们。”
怀特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把画送到林恩,送到北境,送到东境,送到西境。让所有人都看到。看到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它就没有梦可做了。”
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送。谁去?”
“我去。”托尔走出来。“北边我熟。我去北边。”
“我去东边。”一个东境的守墓人后裔走出来。“东边是沙漠。沙漠里的人,听我的。”
“我去西边。”一个西境的渔民走出来。“西边是海。海边的人,听我的。”
“我去南边。”雷蒙德走出来。“林恩是我的。我去南边。”
塔格看着他们。“把画带上。每一幅都带上。贴到每一个有人住的地方。”
他们开始收画。一幅一幅地从树上揭下来,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托尔扛了一捆,向北走。守墓人后裔扛了一捆,向东走。渔民扛了一捆,向西走。雷蒙德扛了一捆,向南走。
塔格站在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边。
“艾琳。画走了。你跟着吗?”
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跟着。画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根在动。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追那些画,追那些扛画的人。光在说——画在,根在。根在,我在。
汤姆翻开本子,写下——“今天,画送到了四方。伊甸的梦被记住了。它不会再来了。但我们在。在画里,在根里,在那些被记住的地方。”
希望在那行字的旁边画了一个人。扛着一捆画,走得很远。画里的人没有回头。
她把笔放下,看着北边的方向。托尔已经看不到了,但她知道他还在走。走得很慢,因为画重。画里的记忆重。
“汤姆哥。托尔会累。”
“累。但不会停。因为画要送到。送到了,人就不会做梦了。”
希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墨渍,有暗金色的纹。纹是根长进去的。根在说——你也在画里。你画的每一笔,都在。
那天夜里,火种镇很安静。没有梦。伊甸不来了。但那些画去了远方,贴在了林恩的城墙上,贴在了北境的冰窟里,贴在了东境的沙漠驿站,贴在了西境的渔村村口。看到画的人,有的哭了,有的没有。哭的人,把手按在画上。画是温的,温的透过指尖传进来,传到心里。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疼,是“醒”。
伊甸的白衣人还在梦里等。但它等不到人了。因为人醒了。
塔格坐在树下,短剑插在身边。他没有睡。他在看根。根在发光,暗金色的,从树下蔓延到远方。光在走,在跑,在飞。光在说——人醒了。伊甸睡了。
“艾琳。伊甸睡了。”
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嗯。
“它还会醒吗?”
花没有回答。但根在跳,跳得很慢。那是它在说——会。但它醒了,我们还在。我们在,它就没有梦可做。
塔格把短剑拔起来,举过头顶。
“那就不怕。”
天亮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谢了的花照得透明。透明的花瓣在风里飘,飘到塔格的脸上,他没有擦。
他站起来,走向田里。
今天要种北边那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