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看着扒剩菜剩饭的谢中铭,带着命令的语气,道:
“中铭,明天不准吃我的剩饭了。”
“你多打点饭来,咱俩一起吃。”
“你别光顾着我是个孕妇,你白天干的全是体力活,也需要营养。”
谢中铭嘴里包着未嚼碎的烧土豆,那土豆的汤汁里是浓浓的腊肉味,他吃得香喷喷的。
随即大口把土豆咽下去,对着乔星月憨憨一笑,“我听媳妇的。”
他可以和乔星月一起吃饭,但也可以不夹肉吃,把肉都让给媳妇吃。
……
夜里八点多,夜色彻底笼罩了团结大队。
晚风带着田埂上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轻轻掠过牛棚低矮的屋檐。
清辉洒遍山野。
谢家老大谢中毅和老三谢中文,刚刚从村口那口百年古井挑水回来。
两人肩头磨得发红,粗布汗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一前一后,脚步沉稳,硬是接连挑了十担水,一趟趟倒进院子里的大水缸。
前些天,谢中铭和谢明哲趁着白日空闲,用河滩捡来的硬石头,一凿一敲硬是凿出两口厚实的大水缸。
如今牛棚后方的小院里,整整齐齐摆着四口水缸,缸里清水盈盈,足够谢、陈两家二十口人用上两三天,再也不用天天愁着挑水。
挑完水,院里便热闹起来。
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烧,烧得一大锅热水冒着腾腾白气。
两家人排着队轮流洗澡,水声、低语声混着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鲜活。
孙秀秀和谢中杰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
孙秀秀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乌黑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脸颊被热水熏得泛红。她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颤,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婆婆黄桂兰。
院中小石凳上,黄桂兰与王淑芬正坐着纳凉。黄桂兰手里捏着粗麻线,戴着顶针,一针一线仔细纳着鞋底,眉眼温和。
一旁的王淑芬借着月光,低头缝补着家里孩子磨破的衣裳。
孙秀秀看着两位长辈,犹豫半晌,这才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子:“那个,妈,今天月色好,我想和中杰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她耳根瞬间发烫,头垂得更低,眼神慌乱地瞟向一旁的地面。
谢中杰站在她身侧,低垂的脸上满是腼腆窘迫,手局促地攥着裤缝,跟着小声应声:“妈,我带秀秀出去散散步。”
两人本就是随谢家一同下放的黑五类子弟,如今挤在逼仄的牛棚里,一大家子二十口人同吃同住,墙薄人多,一举一动都避不开旁人目光。
小两口年轻,正是情热的时候,长久下来连一点私密相处的空间都没有,夜里更是没法亲热。
借着月色散步,不过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借口,实则是想往村外僻静的小树林去,寻一处没人的地方,解了长久憋在心底的念想。黄桂兰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躲闪的神色,又看了看月色下局促不安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心里瞬间就通透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不懂,年轻夫妻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她。
黄桂兰不动声色,侧头和身旁的王淑芬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皆是心照不宣。
下放的日子本就苦,牛棚拥挤不堪,年轻人憋闷久了,这点心思实在正常。
黄桂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温和点头:“去吧去吧,月色是好,出去走走也好,夜里凉,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王淑芬也跟着笑了笑,没多言语。
孙秀秀和谢中杰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抬脚往外走。
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小侄女安安,突然跑过来,一把抱住孙秀秀的胳膊,仰着小脸嚷嚷:“二伯娘!我也要去!我要跟二伯二伯娘一起看月亮!”
小孩子天真烂漫,哪里懂大人的心思,只觉得夜里散步有趣,吵着非要跟着。
孙秀秀和谢中杰瞬间僵在原地,脸上一阵尴尬。
两人心里急得不行,要是带着孩子一起,哪里还能去小树林?
私密的事情更是想都别想,可面对天真的孩子,又实在不好直接拒绝,一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眼看安安就要黏着两人往外走,黄桂兰忙放下手中的活,伸手一把将安安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