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单收拾好洗漱用品,告别了卫生所,顺着乡间小路,慢慢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田间的农活收工,社员们陆续返程。
谢家和陈家的人结伴而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谢中杰、谢中毅、谢中文和谢明哲谢中铭几兄弟,扛着沉甸甸的锄头、镰刀,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形挺拔,即便下放吃苦,依旧难掩身上的硬朗气。
其余人跟在后面,一路说说笑笑,褪去白日劳作的疲惫。
沈丽萍也在人群之中。
她今日下地收了玉米,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工装,脚上一双胶鞋,走了一路,鞋里不知何时进了小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走了没多久,她实在忍受不住,便停下脚步,弯腰坐在路边的土埂上,褪下胶鞋,低头抖着里面的石子。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她与谢陈两家的人拉开了距离,身边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夕阳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柔和的轮廓。
即便穿着粗布衣裳,干着粗重农活,她留过洋的气质依旧显眼,眉眼明艳,身姿窈窕,在一群农村妇人之中格外惹眼。
一道身影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装作不经意地绕了过来。
这人正是陈长青。
陈长青戴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对外自称是城里教书的知青,到团结大队来当知青,支持生产。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人内里满是龌龊心思,整日游手好闲,不爱下地干活,总爱盯着女同志打转。
他脸上堆起斯文又礼貌的笑容,慢慢靠近沈丽萍,目光看似温和,实则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贼意,肆无忌惮地在沈丽萍身上打量,从上到下,带着油腻的觊觎。
沈丽萍何等通透聪明,又是留过洋的人,心思敏锐,刚看到他靠近,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戒备。
陈长青停下脚步,从内兜的衣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色粗布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
手帕里,包着几块肥瘦相间、炖得油光发亮的煮熟五花肉。
那是前几日大队分猪肉,他特意藏下来、舍不得自己吃的。
他双手捧着肉,递到沈丽萍面前,笑容越发温和:“丽萍同志,辛苦了,这肉你拿着补补身子。”
沈丽萍垂眸瞥了一眼那块肉,油乎乎的裹着手帕,看着就不干净,再对上陈长青那黏腻不怀好意的眼神,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皱起眉头,精致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没有接肉,直截了当开口,语气干脆又直接,半点不拖泥带水:“你要干啥,有啥事直说?”
她性子直爽,从不跟人虚与委蛇,一眼就看穿这人没安好心。
陈长青被她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见四下无人,胆子大了几分,直接把肉往沈丽萍手里塞。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又带着暗示:“丽萍同志,我知道你们下放日子苦,吃不上荤腥。前些天公社分野猪肉,你们住在牛棚的二十口人,总共就分了三斤肉,还全是瘦肉,一点油水也没有。这五花肉是我特意留给你的,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后山小树林见,我还有好东西给你。”
直白的邀约,龌龊的心思,暴露无遗。
沈丽萍浑身一僵,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又嫌恶到极致。
她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他的手。
那块用油纸手帕包着的五花肉“啪”的一声摔落在泥土路上,沾满了灰尘泥土,瞬间变得脏兮兮。
那可是陈长青省吃俭用、特意留着讨好女人的肉!
他心头一疼,也顾不上斯文,慌忙弯腰就想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沈丽萍眼底寒光一闪,抬起脚,对着他的小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力道十足,语气冰冷又轻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陈长青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看向沈丽萍,眼底满是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当场发作。
沈丽萍懒得再看他一眼,起身整理好鞋袜,快步朝着前面谢家人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