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钢笔，在战报末尾签下“已知”两个字，把战报推回给孙明远。

“同意你的建议，让参谋部三天之内拿出一个完整的鲁省防御计划，重点防守胶济铁路沿线和青岛港的岸防工事，所有主力部队在防线周边集结，随时准备应对鬼子的反攻。”

孙明远接过战报，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陆抗端起搪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国地图上，鲁省的位置已经全部被红笔圈了起来，南边的鬼子正在往江城方向推进，北边的关东军正在往河北方向集结，战争的阴云还没有散去。

窗外传来Me 262喷气机的引擎轰鸣声，三架战机掠过济南城的上空，往青岛港的方向飞去，翅膀上的铁十字徽记在阳光下反光。

陆抗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战机远去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

济南旧省府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四个行政区的专员坐得笔直，桌上摊着油印的鲁省地图，边缘被手指磨得发毛。

陆抗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敬之率先起身，其他人跟着站起，军靴磕碰地面的脆响连成一片。

陆抗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四人。

赵德山负责鲁西南，李同管鲁中，陈松主政胶东，王亮守鲁北，都是战前留过洋的实干派，之前在豫东跟着王县长做过赈济，办事利落，没有国府官僚的臭毛病。

“今天开第一次全体会议，不用讲虚的，有问题直接摆。”

陆抗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秦锋拿着账本进来，把一沓油印的统计报表分到每个人面前。

“鲁南战役打到现在，全省农田毁坏六成，主要集中在鲁西南和胶济铁路沿线，房屋倒塌两万一千七百间，兖州、济宁、菏泽三地最严重，无家可归的百姓登记在册的有十七万。”

秦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翻到第二页。

“鬼子撤退的时候炸毁了三座粮库，现有存粮只能支撑现有人口十天，加上陆续从山区逃出来的难民，缺口至少二十万吨。”

赵德山捏着报表，他昨天刚从菏泽回来，城门口的难民棚子搭了三公里，很多人手里攥着草根，见到穿军装的就跪。

“鲁西南的春播全耽误了，地里全是炮弹坑，补种最快也要三个月，这三个月的口粮撑不住。”

李同跟着点头，鲁中的情况更糟，泰沂山区的灌溉渠被鬼子炸塌了大半，山泉改道，往年能浇十万亩地的渠现在只剩涓涓细流。

陆抗没说话，翻到报表最后一页，上面列着汴梁金库的储备明细。

“从豫东调三十万吨粮食，走黄河水运，三天之内第一批粮船到济南港。”

会议室里的人猛地抬头，三十万吨不是小数目，豫东去年丰收，但要养着五万军队和两百万百姓，居然还能调出这么多。

“不用惊讶，汴梁鬼子的粮库本来就是抢的老百姓的，现在还给鲁省百姓，天经地义。”

陆抗把钢笔往桌上一放。

“粮食到了之后，优先给难民发三天的口粮，剩下的全部投入以工代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