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身量颇高，肩膀宽阔，背上背着一柄比寻常阔剑更宽、更厚的无鞘重剑。

剑身暗沉，隐隐有暗红纹路流动，尚未出鞘，一股沉重如山、又锋锐似针的剑意已弥漫开来，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正是天剑宗，赵凌云。

赵凌云一步踏上二楼地板，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正从丙三雅座方向走来的张无忌。

他视线在张无忌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扫向尚未完全关合的雅座门扉，里面刘老三的身影一闪而逝。

赵凌云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道是谁，藏头露尾，在这儿鬼鬼祟祟见不得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安静的二楼清晰传开，“原来是张明。怎么，知道秘境凶险，自己那点微末伎俩不够看，开始四处钻营，买情报保命了？”

他上前一步，与张无忌相距不过三尺。

合体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更夹杂着他那独特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凌厉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又似无数细小的针尖，朝着张无忌当头罩下。

“七星宗那试炼，小打小闹，也值得你拿来炫耀？”赵凌云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张无忌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压力下的破绽，“到了秘境里，可没那么多规矩。让我看看，你那点取巧的把戏，还能不能护着你！”

他身后几名同门弟子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落在张无忌身上。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雅座附近几个正在喝茶的修士，脸色微变，悄悄挪远了些座位，不敢掺和。

张无忌停住脚步。

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针扎般的剑意压力。

这压力确实强横，远比陆明轩的寒煞之气更具穿透性和压迫感，直指神魂内外。

但，也仅此而已。

他体内，混沌之气根本无需主动催动，只是随着经脉自然流转，那融合了九阳至阳、九阴至柔、太极圆融的奇异气机，便自然而然地在体表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赵凌云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威压，撞在上面，如同潮水拍打礁石，悄然滑开，又像无数针尖扎入无底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张无忌面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反击，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看赵凌云一眼。

只是在那威压临身的瞬间，他脚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一下衣角。

随即，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侧身，让开了通往楼梯的正面通道，就要从赵凌云身侧走过，径直下楼。

赵凌云瞳孔骤然一缩。

他释放出的威压，他太清楚分量。

那是足以让寻常合体中期修士气血翻腾、心神动摇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张明……竟然毫无反应？

连气息都没乱一丝？

那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无边无际的棉花上，空荡荡的，难受得让他想吐血。

他眼神锐利如剑，死死钉在张无忌看似随意走过的侧影上。

就在张无忌与他擦肩而过，即将踏上向下楼梯的那一瞬。

张无忌脚步未停，目光也未转动。

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

“赵道友，你的剑，吵到我了。”

话音落下，他已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楼嘈杂的人流中。

二楼雅座附近，一片寂静。

赵凌云还站在原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同门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

吵到他了？

这算什么回答？

轻蔑？无视？还是……某种他们不懂的玄机？

赵凌云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背后重剑的剑柄上。

剑柄冰凉，触手粗糙，却传来一丝让他心神稍定的力量。

他盯着张无忌消失的楼梯口，眼神幽深，不再有之前的倨傲讥诮，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探究与……一丝被彻底无视后升腾的怒意。

楼下街市的喧闹，隐隐约约传上来。

赵凌云松开剑柄，转身，走向丙三雅座对面的空位。

“就坐这儿。”他声音冰冷。

雅座里，刘老三早已不知去向。

桌上只剩下半壶残茶，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赵凌云坐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下方人流涌动的坊市街道。

那道青布衣衫的身影，早已混入其中，再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