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道了声“好的。”
秦墨白赶紧叫住转身就要走的李如松,问道:“还有车吗?四个轮的那种。”
李如松看着他,疑惑问道:“有倒是有,只是你不是有车吗?”
秦墨白长叹一声,摇摇头道:“那是朱团长的车,刚才她和秦语秋有事走了。”
李如松奇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跑去领车了,而秦墨白则是无聊的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过了一会,李如松开着车过来了,秦墨白上了车,道:“走吧,刚才我看到你们陆部长带着一堆人,走了进来,我怕他一会要找我。”
李如松一乐,便开着车,两人就往基地去了。
到了地方,还没开进去,车辆就在秦墨白的指挥下,拐进了另外一条路,秦墨白解释道:“你从这边走,我们可以看到那些田地的情况。”
第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近乎单调的平整。拖拉机的履带和重型耙犁,已将土地整治得像一块巨大无比的、深褐色的粗布,铺展到天边。
原来残留的作物根茬、土块,都被粉碎、压平,土壤表面是细腻的、均匀的颗粒状。这种平整并非温柔,而是一种经过人力与机械严格驯服后的、沉默的驯顺。
土地的颜色,是一种吸收了残雪湿气、混合了有机质的、湿润的深褐色,在偏斜的阳光下,泛着沉黯的、哑光似的微光。
地面上,几乎看不到种子的踪迹。春麦的籽粒已被均匀地播撒,并浅埋入土。
取代庄稼行垄的,是另一种人类活动的印记:一道道清晰、笔直、平行延伸至远方的拖拉机履带痕。
这些痕迹深深地压进柔软的土壤,形成规整的凹槽,像大地的“犁沟唱片”,记录着播种机行进时精确、重复的节奏。
除此之外,或许只有散落在地头田埂的零散麦种口袋、拖拉机的油渍痕迹,以及人畜混杂的杂乱脚印,证明着不久前那场忙碌的“战役”。
整片土地是“裸露”的,毫无遮挡。风毫无阻碍地刮过这片数千米平坦的旷野,带走地表细微的水汽,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清冽的新翻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拖拉机的柴油味和一种冰冷的、属于苏醒中土地的腥气。这味道并不芬芳,却扎实、原始,充满了生命酝酿前最基础的物质感。
“下来走走吧,别待在车上!”秦墨白丢了一句话给李如松,就先行下了车。
寂静,是此时的主旋律。
但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紧绷的、充满蓄势的寂静。
他可以想象,在脚下几厘米乃至十几厘米的土层深处,那些干燥、坚硬的麦种,正贪婪地吸收着土壤中融雪带来的珍贵湿气,种皮在缓慢软化,胚胎在黑暗与寂静中,开始极其微弱地萌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与时间、地温和水分进行的生死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