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拳躲过,下一拳又至。
黑羽快斗的眼睛猛地睁大,没有时间去想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种速度,也没有时间去想她为什么连个起跑动作都没有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左脚蹬地,右脚后撤,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跳、翻滚、落地,一气呵成。
“等、等一下——”
话没说完,第三拳又至。
黑羽快斗侧头躲过,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路灯杆上,铁制的灯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连灯泡都跟着晃了晃。
他咽了口唾沫。
这姑娘是什么怪物?那灯杆是铁的,铁的!
小兰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她的拳头继续往下砸,快斗躲,她追;快斗跑,她堵;快斗想拉开距离,她就贴上去。
林染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折扇轻摇着,津津有味的看着小天使追着斗子狂揍。
斗子一边躲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
扇子正面写有四个大字:以理服人。
大爷的,这叫以理服人?
不对,反面还有字。
不服打死。
嘶~
看清楚这四个字后,黑羽快斗深吸一口气,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压榨出来,猛地往右边一个翻滚,从小兰的拳风下钻了出去。
不行,得跑。
这对狗男女真要把他往死里打的节奏。
但还没等他尝试着借力蹬地,身体腾空而起,朝泰晤士河的方向掠去,余光就瞥到一道影子从地面弹起,比他更快,比他更高,提前落在了他落点的位置。
完犊子,被对方给黏住了。
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黑羽快斗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耗死,得换个思路。
余光瞥向看戏的林染。
那个始作俑者正靠在路灯柱上,摇着折扇、笑眯眯看戏。
黑羽快斗咬了咬牙。
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一记手刀,然后丢出水晶之母,趁着小兰下意识接住的功夫,虚晃一枪,脚下一蹬。
整个人朝林染的方向猛扑过去。
只要制住他,这个少女再能打有个屁用,也得给他乖乖停手。
而看到这一幕。
小兰眼睛一下就红了。
“给我停下!”
兰大怒!
后人发,先人至,小天使整个人瞬间冲到斗子身旁,速度已经不能用“跑”来形容了,那叫瞬移。
紧接着,一记冲拳直接落到他的腰子处。
黑羽快斗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像被大运撞了一样,整个人横着就飞了出去。
一招秒了。
飞在空中的那一刻,斗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天使,甚至能听到圣歌在耳边回荡,眼前一片白光,自己这是要上天堂了吗?
天使来接我了。
黑羽快斗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解脱的笑。
下一秒,他猛的睁开。
他眼前的天使张开了翅膀,翅膀的末端收束成两条修长的腿,腿上穿着一条深色的长裤,裤脚在风中微微摆动,然后那条腿抬了起来,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再见了,世界;再见了,魔术;再见了,那些还没偷到手的宝石;他今天就要上天堂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腰侧那股钻心的疼痛,他抬手,魔术枪从袖口滑进掌心,扣动扳机。
“砰——”
白色的浓烟从地面腾起,瞬间把他整个人吞没。
“这哪里疯女人……”
斗子捂着腰子,骂骂咧咧的在浓烟的掩护下往后爬了两步,正准备站起来跑路,就看到两道红光穿过烟雾朝他袭来。
卧槽,开透啊!
这还怎么玩?
斗子没招了,病急乱投医。
下意识掏出来的时候那个神神叨叨说自己是魔女的同学给他的小石头,说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地上丢就行了。
当时他以为是中二病发作的女生在跟风玩什么神秘主义,随手接过那颗石头,塞进口袋,再也没拿出来过。
不管了,斗子往地上一丢。
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夜空。
正在冲刺的小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不是她想闭,是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
那种光太强了,强到她即使闭着眼,眼睑后面也是一片刺目的红,只能停下脚步,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本能地朝林染的方向伸出。
好机会。
黑羽快斗没有犹豫。
把身上带着的烟雾弹一次性丢完,一瘸一拐的转身就开溜。
你大爷的,惹不起,我跑总行了吧?
白色披风在夜风中最后一次扬起,然后消失在泰晤士河畔的夜色里。
等小兰揉着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那片刺目的红光中恢复过来时,对方已经不见踪影了。
“可恶!”
少女咬了一下嘴唇,拳头在空中虚虚地挥了一下,让躲在暗处观察,随时准备救场的某位MI6特工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跑回林染身边,紧张的问道:“林染同学,你没事吧?”
林染放下揉眼睛的手,眨了眨还有些不适应的眼睛,朝她笑了笑:“没事,就是被闪了一下。”
小兰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水晶之母给林染:“这个怎么办,要还回去吗?”
林染接过水晶之母,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然后把它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着那些细碎的切面。
“就放这儿吧。”
他弯下腰,随手把宝石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小兰眨了眨眼:“就放这儿?”
“嗯。”
林染直起身:“这东西我们拿着一点用没有,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卖了还犯法,放在这儿,自会有人来取。”
小兰不太懂,不过林染说啥就是啥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他说的就是对的,如果错了……那就错了呗,大不了她陪他一起错。
“走吧,不晚了。”
看了一场好戏,林染心情不错的伸了个腰:“去看看大本钟,就该回去了。”
“嗯!”
……
泰晤士桥上。
少年少女肩并肩的走在上面。
桥上的风比河岸更大,吹得两个人的衣领翻飞,远处大本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钟面上的指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想着刚才的场景,林染不禁感叹。
斗子也算狗命大。
刚才那一下没冲到他跟前就被小兰拦下来,不然这会警察已经可以出来洗地了。
伦敦警察厅的警员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位怪盗差点在这个夜晚成为泰晤士河畔的一桩命案的受害者。
“啧~小兰。”
“嗯?”
“有你陪着,我感觉,我不管去哪都不用害怕的。”
小天使背着手,谦虚两下:“哪里哪里……”
她有句话在心里没说。
是有林染同学陪着,我才不会害怕。
只要在林染同学身边,她就可以尽情出拳,无需顾虑,因为她知道那一定是对的,如果错了,林染同学会告诉她。
他的存在,就是她挥拳的理由。
风吹过,灯火依旧。
泰晤士河在夜里静静地流着,流过这座古老的城市,流过两千年的岁月,流过无数人的故事。
它见过骑士、见过国王、见过诗人和疯子、也见过在河边旧书摊前停下脚步的少年和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