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边云归册

金华纪元神谕 无枉此生

沉岐。

两个字落进眼里,陆昭指节微微收紧。

归航之引在灵魂深处猛地一沉。

不是回应。

是压下去。

像某段本该继续翻开的旧痕,被谁从里面按住了。

沈霁盯着他侧脸。

“认得?”

陆昭把那口乱气压回去。

“不认得。”

沈霁没再追问。

她知道,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城心旧纹正在暗。

门盘上的冷辉一圈圈退。

那股借来的守城势已经快散了。

灰旗轻骑从外围合拢,先控楼口,再压街面,活着的、受伤的、能跑的、没跑掉的,全往一处收。

灰灯客首领站在残墙边,扫了眼四周,嘴里啧了一声。

“今夜这局,真是倒了血霉。”

沈霁甩过去一道冷眼。

“站着。”

“站着呢。”首领摊手,“跑也跑不出你眼皮子。”

陆昭把断羽令收起,低头看了一眼门盘。

两片碎铜已经接上第一角归图。

纹线虽残,方向却第一次清楚。

不是完整的路。

但够往前走了。

沈霁见他还盯着门盘,压低声音。

“还能撑?”

“能站。”

“别逞。”

“没逞。”

陆昭呼出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城要合了。”

这句落下,城心果然又是一震。

地下那道锁声后的余波终于铺开。

环形门盘开始慢慢回沉。

不是彻底闭死。

是重新沉回半开半闭的深处。

残灯冷辉也一点点缩回盘心,只在舟首纹尖端留了一粒细亮。

像眼。

也像火种。

沈霁抬手。

“灰旗听令!”

四周应声齐起。

“在!”

“封长街,清楼口,回收尸箭、灰灯、断纹器物。暮骨和黑羽掉的东西,一件都别漏。”

“是!”

“再派两队去外城门,灰灯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视线。”

灰灯客首领立刻不乐意了。

“沈三巡,过分了啊。人都没抢着,东西也没带走,还要扣着?”

沈霁冷笑。

“你有意见?”

“有。”首领抬了抬下巴,“但不敢大声。”

灰旗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气氛终于从绷断边缘回了一寸。

只是一寸。

因为下一刻,沈霁已经转身看向陆昭。

“先做正事。”

陆昭点头。

“先收线。”

城外风压进废城。

长街里那股旧日回响已经弱了。

留影一道道淡下去。

门后、檐下、断墙边,那些重复了太久的身形,全在慢慢退回雾里。

像任务做完了。

又像还在等下一次被叫醒。

陆昭目送最后一道无脸留影散掉,目光沉了沉。

沈霁看见了。

“在想什么?”

“它们不是随机出现。”

“废话。”

“不是说这个。”陆昭抬手,点了点门盘回沉的位置,“沉烽认的是顺序。”

“灯。”

“舟识。”

“门位。”

“死的人也被记顺序。”

沈霁眼神一动。

“所以三年前那队,死前最后一步也被门记住了。”

“对。”

“那就说明,只要城还在,账就跑不了。”

陆昭看向她。

沈霁嘴角压得很平。

“老娘等了三年,不差再多等几步。”

灰旗轻骑已经开始清场。

断箭、短弩、黑羽尸体、灰灯碎钩、散掉的药包、带血的靴印,全在火把和灰旗之间一点点分门别类。

逐风垒的人做这事很熟。

也很快。

沈霁直接把陆昭带进城外临时军帐。

帐门一掀,药味和沙气一起扑出来。

案上堆满了东西。

供词、箭簇、图卷、碎牌、残灯砂、几块从灰灯客和黑羽身上搜出来的零件,乱得像被人把十几条线硬扯成了一团。

陆昭一进来,先看见那张半补齐的归途碎图。

第一角已经稳了。

其余部分仍缺。

但第一角上那条折线、三点和灯舟印,已把死图变成了活线。

沈霁顺手把断羽令丢到桌上。

“先从这破玩意儿开始。”

灰旗副手也在帐里,刚把一沓旧卷放下。

“头儿,外圈初步清完了。黑羽死了九个,灰灯客死了六个,活口四个。暮骨那边只留了两摊血,没摸着整尸。”

沈霁点头。

“活口先分开问。”

“已经分了。”

“问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