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镇鉴听到易中鼎的话，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你要亲自感染疟疾，亲自试药？中鼎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镇鉴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出来一般。

“我知道，吴老，我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逞英雄，这是最优解。”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原本是打算在京城完成第一次试服药实验的。”

“但要是能就地取材，那更能直观的观察到青蒿素的抗疟疗效。”

易中鼎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云淡风轻的说道。

吴镇鉴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随后又低头去看自己写的人体实验流程稿。

“吴老，青蒿提取物从研发到动物实验，每一步我都亲自参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的特性、剂量和潜在的副作用。”

“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感知并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处理。”

“而且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还是一个十八岁就能申请入党的组织成员，如果我自己都不敢用的药，我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用？”

“如果我亲自试药，平安无事，那对所有参与试验的患者和家属，都是最大的定心丸，这对后续临床试验的顺利开展，至关重要。”

“吴老，我有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来自多年临床经验的自信，这个药，是安全的，我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验证这个直觉。”

易中鼎见他没有说话，搬着凳子往前坐了坐，语气恳切的说道。

吴镇鉴闻言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易中鼎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上头，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决绝。

这种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身上见过。

“你知道当年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吧？神农氏一日遇七十毒，最后死于断肠草，后人尊他为药王，可他终究是死了。”

“你读了那么多医书，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再自信的判断，也抵不过未知的风险。”

吴镇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说道。

“我知道，但吴老，我也知道另一个道理，如果没有人迈出第一步，新药永远只会停留在实验室里。”

“当年的青霉素，如果不是弗莱明和弗洛里他们顶着巨大的风险进行人体试验，成千上万的伤员就会死于感染。”

“任何一种新药的诞生，都需要有人承担风险，我是中国军人，是组织成员，也是医生。”

“所以于公，这是我的职责；于私，我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易中鼎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吴镇鉴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在忙碌。

“你有多大的把握？”

吴镇鉴终于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