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借火

黑雨2027 扮猫吃大猪

“你不胡等着给人拜年?”

他把牌推倒。桌边几个人都笑。

徐强把输掉的二十块扣到桌心。

“你俩合伙坑我。”

梁章把赢来的烟拨到于墨澜面前。

“新手运。”

“你让的。”徐强说。

“你管我。”梁章把背往墙上靠,布袋擦到椅背,他换了个坐法,“我今晚就爱输。”

于墨澜拿起那根烟。烟纸一头让人掐皱了,另一头还干净。他没有点。

“我现在不抽。”

“拿着。”梁章说,“明天赵鹤铭要是再把你按在桌边,你拿出来闻一闻。铜北的烟比港务楼的纸好闻。”

摊主听见赵鹤铭三个字,又多看了他们这桌一眼。

乔麦站在后头,替他们挡住从巷口进来的人。一个跑腿的认出她,张口想喊,乔麦直接把碗递过去。

“去给我添点汤,少问。”

那人接了碗,往锅边走。

第三把打到一半,外头有人喊检查的来了。巷口的人往里缩了一截,摊主把歌关掉,换成一段联防新闻。牌桌上的手都停在牌面上,等巡查的人从门口过去。

巡查只看牌子和价目,看有没有人闹事,没进来。

歌再开时,屋里那几桌人一起骂摊主,说刚才那首还没放完。摊主把电瓶线又夹了一次。

“给你们补上。”

歌放完,乔麦看表。

“走。”

梁章把剩下的烟和钢票拢回纸包,他只剩一根烟、一张十块。

徐强在门口的手机维修小摊前停了一下。摊上摆着旧数据线、充电头、手机膜和几只拆机电池,摊主说最短那根线六十块。徐强摸了摸自己的兜,把手抽回来。

“不买了?”于墨澜问。

“涨成这样,买回去我得把它供起来。”徐强说,“明天从返检箱里翻。”

“我给你买。”于墨澜掏钱,没讲价。

于墨澜在旁边一只玻璃柜前停住。柜里不是药,也不是粮,是灾前商场柜台拆下来的小东西:试用装护手霜、断盒口红、两枚发夹、几张贴着片名的存储卡,还有几本儿童画册,标着价钱。

柜台内侧排着三部手机,屏幕上贴着纸签,写着“电影”“宝宝84儿歌”“锅的缸相声”。最上面那只护手霜铁盒边上有磕痕,盖子拧开过,膏体还剩半盒。旁边那支口红外盒瘪了一角,盒子颜色还正。

摊主把铁盒拿出来,又把口红旋出一截,顺手把一根短数据线从柜台底下拽出来。

“专柜货。冻手裂口子也能抹。别闻香味,香味早跑了。”

“多少钱?”

摊主报了二百六。

徐强先笑。

“这价能吃四碗加肉的面。”

于墨澜把包袋里的钢票倒出来。他数了数,抽出四张一百放到柜台上,推过去。

“护手霜,口红。给手机传两部片,再拿一本画册。”

“传片、画册都另算。便宜。”

乔麦从布包里摸出二十块,拍在玻璃柜上。

“画册算我的。挑没掉页的。”

于墨澜把手机递进去。摊主接上线,拿自己的旧手机对了一下片名,挑了两部短的,一部老喜剧,一部动画片合集。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摊主用指背敲着玻璃柜:“别催。催了也不会快。”

摊主从底下抽出一本薄画册,封面是几只彩色鸟,书脊被胶带补过。护手霜和口红用一张旧广告纸包起来,广告纸上还印着女模特的半张脸,眉眼让折痕切开。

梁章看着那只小包。

“给嫂子的?”

“她手背裂了。”于墨澜说,“每天翻件,纸灰磨得厉害。”

梁章点了点那支口红。

“这个也是治手的?”

于墨澜把广告纸包收进帆布包里。

“滚。”

乔麦把画册塞给他。

“这本给小雨。你别说我垫的钱,回头她又要给我画一张抵账,我屋里全是她画的东西。”

他们出巷时,铜北坡道还挤着人。桥口的宵禁牌已经翻到夜间格,巡查开始催其他区的人返回。

梁章在坡道口停下,从于墨澜手里拿过那根烟。

“今晚出来了,回去就别把脸摆成那样。小雨看了烦。”

于墨澜把烟收好。

“你还管我脸。”

“我管不着港务楼,管你这张脸还是够的。”

徐强走在前头,回头催。

“快点。车要走了。再耽误就得走路回了。”

乔麦把布包甩到肩上。

他们赶上末班车。车厢里站满了人,有人拎着一包盐,有人抱着修好的电瓶,有人把扑克藏进袖口。于墨澜抓着吊环,梁章站在他旁边,肋下白布被人挤到,他用胳膊护住,嘴上还在骂徐强抠门。

铜北的味道从车窗外漏进来,断断续续,最后让桥上的风切开。于墨澜身上带着红油、烟纸和人堆里的热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