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开春之计

“是师傅教得好。”小皇子擦擦汗,“李师傅,江南要参展水密隔舱,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李师傅神色严肃,“江南的造船匠,手艺确实好。但水密隔舱……不是光有手艺就行的,得有精确的计算,有特殊的密封材料。这些,江南没有。”

“那江南为什么还敢参展?”

“因为徐知诰要面子。”冯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南不能在技术上输给朝廷,所以硬着头皮也要上。”

小皇子放下刀:“太傅,那咱们……”

“咱们就让他们上。”冯道走进来,“不但让江南上,还要让天下人都来看。等江南的‘水密隔舱’在众目睽睽下漏水,朝廷的‘水密隔舱’滴水不漏时,江南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可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冯道摇头,“殿下,这不是狠,是治病。江南的病,是自大。不狠狠打一次脸,他们不会清醒。等他们清醒了,才会真正明白:跟朝廷合作,比跟朝廷较劲,划算得多。”

李师傅在一旁听着,忽然说:“太傅,江南的造船匠里,有我的师兄。他手艺极好,就是脾气倔。这次江南参展,肯定是他带队。我想……能不能私下跟他聊聊?”

冯道眼睛一亮:“李师傅能劝他归顺朝廷?”

“不一定。”李师傅老实说,“但至少能告诉他,朝廷的技术是真的,江南的……是假的。让他别在博览会上丢人。”

“好!”冯道拍板,“李师傅,这事交给你。只要你能劝动他,朝廷有重赏。”

“我不要赏。”李师傅说,“我就是不想看师兄走弯路。”

当天晚上,李师傅写了一封信,托江南的商人带给师兄。

信里没提朝廷,没提技术,就一句话:“师兄,江南的船我见过,隔舱会漏水。三月三的博览会,别逞强。”

信送出去了。

李师傅站在百工院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师兄,你可别犯倔啊……”

正月三十,金陵。

徐知诰看着工部呈上来的“水密隔舱”模型,眉头紧锁。

“真不会漏水?”他问。

工部尚书,一个白发老匠人,躬身道:“陛下,此乃江南百年造船技艺的结晶,绝不会漏。”

“可朕听说,朝廷的水密隔舱,是真不漏。”徐知诰缓缓道,“万一博览会上,朝廷的没漏,江南的漏了……”

“老臣以性命担保!”老匠人跪下了,“江南的船,纵横长江五十年,从未因隔舱漏水沉没!”

徐知诰看着他,良久,点头:“好,朕信你。三月三,江南参展。若成了,朕重赏;若败了……你就回家养老吧。”

老匠人浑身一颤:“老臣……遵旨。”

他退出宫殿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江南的隔舱会漏水——虽然漏得慢,但确实会漏。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江南的颜面就没了,他的脑袋……也可能没了。

“只能赌一把了。”他喃喃道,“赌朝廷的技术,也没那么神。”

可就在这时,一个徒弟悄悄过来,塞给他一封信:“师傅,开封来的。”

老匠人拆开信,看完,脸色煞白。

信上只有一句话,但他认得笔迹——是师弟李铁锤的。

“师兄,江南的船我见过,隔舱会漏水。三月三的博览会,别逞强。”

师弟在开封,在百工院,他见过朝廷的技术……

老匠人的手抖了起来。

二月初一,开封。

冯道收到了金陵密探的飞鸽传书:“江南工部尚书收到李师傅信后,称病三日,今晨突然上书,请求辞去博览会领队之职。”

“成了。”冯道放下纸条,对小皇子说,“李师傅的师兄,是个明白人。”

“那江南还会参展吗?”

“会,但会换人。”冯道说,“徐知诰不会因为一个人退缩,就放弃整个计划。不过,换上来的人,水平肯定不如老匠人。到时候,江南的失败,会更难看。”

小皇子沉默片刻:“太傅,咱们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冯道正色道,“殿下,治乱世如治重病。不下猛药,病不会好。江南就是那个病根——地最大,钱最多,心最野。不把他们打服了,天下难安。”

“可打服了之后呢?”

“打服了,再给糖。”冯道笑了,“等江南在博览会上丢尽脸面,朝廷再伸出援手:来,技术教给你,工匠派给你,帮你改进。到时候,江南是恨朝廷,还是谢朝廷?”

小皇子懂了:“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对。”冯道点头,“这一巴掌要打得狠,甜枣要给得甜。狠到江南记住疼,甜到江南忘不了好。这样,江南才会真正归顺。”

窗外,柳树冒出了嫩芽。

春天,真的来了。

而那个三月三的博览会,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

江南在赌,太原在算,魏州在看,草原在盼。

朝廷在……布局。

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局。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五代十国时期确实存在技术竞争和展示,如各国在瓷器、丝绸等领域的竞争。但如此系统的“天下技术博览会”是艺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