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事听着掌声,心里五味杂陈。丢了面子,但……好像得了里子?
黄昏时分,第一天博览会结束。
四方馆里,冯道听着各方汇报。
韩熙载念着记录:“全天入场人数约三万,观摩证售出两千张,收入两万贯。技术咨询八百次,当场达成合作意向一百五十项,预估交易额超十万贯。”
小皇子惊讶:“一天就十万贯?”
“这还是保守估计。”韩熙载笑道,“太原的连珠铳,魏州的农具,草原的驯鹰术,江南的双面绣……都有人想买。不过按规矩,都得等博览会结束,统一签约。”
郑铁嘴补充:“今天出了十二起小纠纷——主要是人多拥挤,踩坏了展品。都已调解,赔了钱。大纠纷一起,就是江南织机坏的那次,已解决。”
冯道点头:“解决得好。江南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周主事下午来找过我。”郑铁嘴说,“说想请百工院的工匠,帮江南改进所有展品。态度……很诚恳。”
“准了。”冯道说,“不过要收费——改进费按技术价值的一成收。”
“江南答应了。”
冯道笑了:“看来这一天,江南学了不少。”
这时,赵匡胤匆匆进来:“太傅,契丹来人了。”
“契丹?”众人一愣。
“对。”赵匡胤说,“耶律李胡派了个商队,说是听说中原办博览会,想来‘观摩学习’。人已经在幽州了,请求入境。”
冯道沉吟:“耶律李胡……是契丹三派里最弱的那派。他想来,无非两个目的:一是真学技术,二是找朝廷支持,对抗耶律敌烈。”
“那让不让进?”
“让。”冯道拍板,“但只准进商队,不准进军队;只准看民用技术,不准看军械;全程由赵将军的人‘陪同’。”
“明白!”
赵匡胤走后,小皇子问:“太傅,契丹人来,会不会……”
“不会。”冯道摇头,“契丹现在内乱,自顾不暇。他们来看技术,正好——让他们看看中原的繁华,看看朝廷的实力。看多了,就更不敢南犯了。”
夜幕降临,博览会场地静了下来。
工匠们在收拾展品,守卫在巡逻,几个官员在清点今天的记录。
江南驻地,周主事在灯下写信。
“主公,”他写道,“博览会首日,江南丢尽颜面,但也学得良多。朝廷技术之实用、体系之完善、规矩之严明,皆非江南可比。臣斗胆进言:江南当放弃与朝廷较劲之心,真心学习,真心合作。如此,或可保住江南基业……”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
这话,主公会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江南继续跟朝廷较劲,结局……不会好。
同一轮月亮下,太原驻地,王先生在算账。
“连珠铳,今天有七家藩镇表示要买,预计能卖三百支,每支利润五十贯,就是一万五千贯……”他越算越兴奋,“加上其他军械,太原今年光卖军械,就能赚十万贯!”
随从小声问:“先生,朝廷会不会限制?”
“会,但限制也是规矩。”王先生很清醒,“按规矩来,就能赚钱。不按规矩,就像江南那样丢人又赔钱。你说,选哪个?”
魏州驻地,石敬瑭在看今天的“农具预订单”。
“曲辕犁,预订八百架;镰刀,预订两千把;锄头,预订三千把……”他笑了,“魏州的铁匠铺,今年不愁没活干了。”
“相爷,咱们要不要扩大生产?”
“扩,当然扩。”石敬瑭说,“不过得按朝廷的规矩扩——招工匠,得去百工院培训;建工坊,得朝廷批准;卖货,得走专利司的渠道。总之,一切按规矩来。”
草原驻地最热闹。
巴特尔正跟几个草原汉子喝酒,庆祝今天的成功。
“那只鹰,至少有二十个商人想买!”一个汉子兴奋地说,“出价最高的,给到五百贯!”
“不卖。”巴特尔摇头,“鹰是草原的朋友,不卖。但驯鹰术可以教——收学费,一个学徒一百贯。”
“那也能赚不少!”
“赚钱是其次。”巴特尔喝了口酒,“关键是,草原的技术,被中原人认可了。以后草原人走到哪,都能挺直腰杆说:我们草原,有真本事!”
夜深了。
开封城静了下来。
但很多人的心,静不下来。
他们在想今天看到的,在算明天要做的,在琢磨……未来要怎么走。
博览会才第一天。
还有两天。
而这两天,会改变很多东西。
冯道站在四方馆顶楼,看着满城灯火,轻声说:“殿下,今天只是个开始。”
“太傅,明天会更好吗?”
“会。”冯道很肯定,“因为人们看到了希望。而希望,是最好的推动力。”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是哪个展区的工匠,在喝酒庆祝,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江南的吴侬软语,太原的粗犷腔调,魏州的质朴土话,草原的悠扬长调……
混在一起,竟然不违和。
因为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博览会参展者。
都是……这天下技术洪流中的一员。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五代时期商业和技术交流确实存在,但如此大规模的博览会并无历史记载。宋代有“瓦市”“庙会”等集市形式,可视为博览会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