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语气平淡,但字字见血。
“再打下去,前面的弟兄们就只能拿刺刀去和日本人的坦克、重炮拼命。”
“赢了面子,输了底子,不划算。”
他顿了一下。
“不如趁日军还在重新部署,趁他们还没摸清我军下一步意图,各部立即脱离。”
“撤得早,是转进。”
“撤得晚,就是被追着咬。”
一个将领低声道:“可兰封刚打下来,马上放弃,舆论上……”
薛岳看了他一眼。
“舆论能替前线送子弹?”
参谋闭嘴。
薛岳又道:“我们能说兰封会战目的已经达到。”
“掩护徐州主力撤退。”
“歼灭第14师团主力。”
“迟滞日军西进。”
“这三条都做到了。”
“再守兰封,军事意义不大。”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松了口气。
毕竟战术上赢了,战略上依然被动。
这是国力差距,谁也无法回避。
他们不是怕撤。
是怕撤得没名分。
薛岳把名分说出来了。
校长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说?”
第一战区一名将领站起。
“委座,卑职也认为应撤。”
“各部粮弹不足。”
“炮弹尤其紧张。”
“中央警卫军虽强,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
“第71军、第17兵团、第74军等部队,伤亡都不小。”
“第102师在睢县几乎打残。”
“再让他们顶在最前面,恐怕……”
他没说完。
但众人都懂。
再打下去,精锐就要被熬干。
校长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后勤呢?”
军政部官员立刻起身。
“回委座,前方各部弹药存量不均。”
“部分军尚可支撑两到三日低烈度作战。”
“若遭日军炮火与航空兵持续打击,最多一日。”
“粮秣方面也紧张。”
“药品消耗很大。”
他翻开本子。
“兰封方向缴获一批日军药品和弹药,但型号杂,补充有限。”
“铁路运输仍受敌机威胁。”
“若继续向前送,损耗会加大。”
校长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数。
仗打赢了。
账也得算。
打仗不是把部队往地图上一推,再喊一句主义必胜。
真要那么简单,他这个委员长早就不用天天睡不着了。
徐州兵力撤出来,他的心病就去了一大半。
兰封大捷,更是让他腰杆硬得能在洋人面前拍桌子。
这就够了。
真把部队全填在豫东平原上,他手里的本钱就打光了。
尤其是陈默的中央警卫军,那是他的心头肉,是王牌中的王牌,绝不能在日军十几个师团的报复性反扑中折损。
校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撤。”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众人立刻挺直腰板。
“传令!”
林蔚立刻翻开记录本,拔出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