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血火二日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窗外,夜风很冷。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十月十九,凌晨。

越军的战鼓又响了。

这一次,比前两日更急,更猛。

范蠡登上城楼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不是营火,而是真正的火。越军在北门外点燃了数百堆柴草,浓烟滚滚,借着风势,向城墙飘来。

“他们要用烟熏!”景梁骂道,“卑鄙!”

范蠡捂住口鼻,看着那滚滚浓烟。风向不利,烟全往城墙上飘。守军被熏得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让所有人用水浸湿布条,捂住口鼻!”范蠡下令。

令旗挥舞,命令传遍城墙。

但浓烟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差。就在这时,越军的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兵,而是集中全力,猛攻北门。

云梯如林,士卒如蚁,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但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很多人边咳边战,战斗力大减。

第一批越军攻上城头。

“杀!”

景梁亲自带着亲兵冲上去,刀光闪烁,血溅当场。第一批越军被击退,但第二批又涌上来。

第二批被击退,第三批又涌上来。

城头,成了血肉磨坊。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剩几个亲兵。阿哑不在——去送信了,还没有回来。

一个亲兵指着城外:“范大夫,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城外,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正在向前移动。旗下,一个身披金甲的人骑在马上,正在指挥进攻。

那是灵姑浮。

他竟然亲临前线。

“旋风炮!”范蠡大喊,“瞄准那面旗!”

四台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呼啸而出,落向那面军旗。

第一枚落空。

第二枚落空。

第三枚正中灵姑浮身边的一个亲兵,那人连人带马倒下。

第四枚——正中灵姑浮的战马。

马匹长嘶一声,轰然倒地。灵姑浮被摔下马,滚落在地。

城楼上,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越军大乱。主将落马,生死不明,进攻的节奏顿时被打乱。

“杀!”景梁趁机率军反击。

越军被赶下城头,云梯被推倒,攻势瓦解。

午时,越军再次鸣金收兵。

这一次,他们退得比前两日都快。灵姑浮被抬回营地,生死未卜。军心浮动,无法再战。

城墙上,守军瘫坐在地。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

两日半。

他们守住了两日半。

还剩两日半。

范蠡走下城楼,穿过人群。

有人喊他:“范大夫!”

他回头。

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卒跑过来,扑通跪在他面前。

“范大夫,小人的兄弟战死了。小人……小人想给他磕个头,但不知道磕哪儿……”

范蠡扶起他,轻声道:“就在这儿磕。陶邑的土地,会收下他的魂。”

那士卒点点头,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范蠡看着他,眼眶微热。

他继续走。

走过那些伤兵,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沉默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不在院子里。

他走进屋,看见西施正坐在床边,抱着范平。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怎么了?”范蠡问。

“吓着了。”西施轻声道,“城外的喊杀声太大,他问:爹会不会死?”

范蠡沉默。

西施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不会。爹一定会回来。”

范蠡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夷光……”

“别说了。”西施靠在他肩上,“让我靠一会儿。”

范蠡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窗外,夕阳如血。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