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死者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托盘的右侧。
“咔哒……咔哒……”
巨型天平的横梁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右侧倾斜,左边那根象征真理的羽毛,开始缓慢地上升。
“三爷,走啊!往前走,别回头!”
具象化的潘子死死盯着吴邪,脸上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里那把生锈的坎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嘴里还在嘶哑地唱着那首九门的调子:
“红顶子,金扣子,大轿子抬着吴老三爷……”
“潘子……”
吴邪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让他活命,死死钉在大兴安岭张家古楼地底、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带出来的汉子,双拳死死握紧,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水终于砸在了地上,瞬间被高温气化。
“天平要翻了!天真!醒醒!那是这破机器在挖你的心肝呢!”
胖子急得在下面直拍大腿,想要冲上去,却被解雨臣死死拦住。
“别动!这是他的审判,你上去只会让天平判定作弊,重力场会把他们俩一起压碎!”
解雨臣咬着牙,指关节捏得发白。
托盘上,随着潘子身影的清晰,第二道、第三道阴影相继出现。
那是阿宁在蛇沼中被野鸡脖子咬中喉咙时的绝望眼神;那是大奎死在血尸墓里的惨状;那是无数个在沙海棋局中,因为他吴邪的算计,而成了炮灰的汪家和九门的伙计。
这些死者的冤魂、他的愧疚、他这些年不得不背负的血债,化作了千万斤的实体重量,压得右侧的托盘“咯吱”作响,横梁已经倾斜到了三十度!
死亡的重力场开始在吴邪头顶凝聚,空气在压缩,发出沉闷的爆鸣。
吴邪站在无数血腥的幻影中央,他看着向他索命的冤魂,看着冲他惨笑的潘子,身体因为沉重的精神压力而剧烈颤抖,甚至连脊椎都有些弯曲。
“是我对不起你们……”
吴邪沙哑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就在重力场即将彻底坍塌的最后三秒钟,吴邪突然抬起了头。
他用手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种懦弱、痛苦和犹豫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九门当代统帅的狠辣与清明彻底粉碎!
“但是,我吴邪这辈子,做过的事,算计过的人,我一件都不后悔!”
吴邪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在大厅里炸响!
“汪家百年阴谋,害得老九门家破人亡,小哥流离失所,三叔永镇青铜门!如果不用这双手沾满鲜血,如果不用这条命去当执棋者,这个世界早就成了一片地狱!”
吴邪向前大踏了一步,硬生生顶着那股足以将人碾碎的重力,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高维大字。
“潘子的命,我记着!阿宁的仇,我背着!九门的业障,由我吴邪一个人来挑!但这并不代表,我的灵魂是肮脏的!”
“老子求的是天下太平,谋的是万世无忧!我心如铁石,意如寒冰!这贼老天的称,你他娘的称不起我!”
“轰!!!”
伴随着吴邪那句惊天动地的“称不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由人类意志力凝聚而成的生物电场,从吴邪的体内轰然爆发!
在这股近乎疯狂的反抗意志面前,那尊由高维能量具象化出来的潘子、阿宁以及无数死者的残影,在一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剧烈地扭曲、碎裂,最终化作了漫天毫无质量的红色流光,彻底散落!
重力场在瞬间消散。
“哐当!”
失去了业障质量的右侧托盘,在强大的机械惯性下猛地上浮,与左侧那根鸵鸟羽毛,在半空中极其完美地,重重地平齐在了一条直线上!
真理天平,第一关,过!
吴邪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下阶梯,重新回到了广寒领域内。
他的防寒服已经被冷汗和热浪反复浸透,整个人虚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眼里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好样的天真!胖爷我这回是彻底服了你了!连神仙的称你都敢骂,真他娘的有种!”
胖子一把抱住吴邪,兴奋得直拍他的后背。
解雨臣看着退回来的吴邪,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钛合金短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