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觉得有危险。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场轻松的推进。
胜利唾手可得。
他们穿过了山口。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万家岭的群山深处。
没人回头看一眼。
更没人想到。
几个时辰之后,这道不起眼的山口,会变成锁住他们一万多人的铁闸。
山口两侧的山梁上,夜色如墨。
粤军第159师的加强团,一千二百多号人,正猫着腰抢修工事。
铁锹铲土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山风里断断续续。
团长谭韬蹲在制高点的岩石后,盯着山下来时的路,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接到薛岳的死命令:
连夜抢占山口,死守三天。
把松浦师团的后路,死死钉在这里。
“团座,工事修得差不多了。”
一营长梁刚凑过来,脸上沾着泥,脸上的刀疤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重机枪排布置在两侧山腰,迫击炮连压在山后。
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谭韬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弟兄们。
这山口,是松浦的命门。
守住了,就是全歼师团的大功。
守不住,里面的兄弟全白忙活。”
梁刚咬了咬牙:
“团座放心。
人在阵地在。
就算打光了,也不让一个鬼子过去。”
他顿了顿,往南边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说起来。
以前总听人说,西南军守阵地,死战不退,打的都是硬仗。
今天咱们也守一回。
让所有人看看。
他西南军能做到的,我们粤军杂牌,也一样能做到。”
谭韬沉默了几秒。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可眼里的劲,已经说明白了一切。
山梁上,陈阿水和林仔蹲在战壕里,往麻袋里填土。
林仔手上磨出了泡,也不吭声,闷头干活。
“水哥。”
林仔小声开口,
“你说……西南军的弟兄,打这种仗,都是啥样的?”
陈阿水把最后一锹土拍实,直起腰喘了口气。
往山后啐了口唾沫。
“啥样?
人家枪比咱们好,炮比咱们足,打起仗来,也比咱们狠。”
“可那又咋样?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他们能打鬼子,咱们也能。
总不能让人家说,广东的兵,比川南的兵孬。”
他蹲下来,拍了拍林仔的肩膀,语气沉了几分:
“后生仔。
以前咱们被中央军看不起,说咱们是杂牌。
今天这一仗,就打给所有人看。
杂牌军的骨头,不比谁软。
西南军能做到的事,咱们也能做到。”
林仔重重点头。
手里的铁锹,攥得更紧了。
夜色越来越浓。
山风卷着松涛,像远处的闷雷。
一道简陋却坚固的防线,在夜色里悄然成型。
像一把沉默的铁锁。
等着日军回头的时候,狠狠锁死他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