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麻子拿起墙角的镰刀和草帽,叮嘱张婶有空帮忙照看一眼,便踏着乡间土路往后山走去。院子里只剩下林晚、张婶与刘婆三人,张婶蹲在灶台旁择菜,刘婆留在屋内做针线,两人看似各忙各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林晚,变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晚索性顺着对方的心思,主动上前帮张婶择青菜,指尖触碰带着露水的菜叶,思绪飞速运转。趁着择菜闲聊的空档,她有意无意打探村子方位:“婶子,从咱们村出山去镇上要走多久?”
张婶手上动作一顿,随口答道:“近四十里山路,腿脚利索的青壮年一早出发,傍晚才能赶回,遇上阴雨天山路泥泞难行,耽搁一两天都是常事。山里不通班车,想要搭车得走到山口临时停靠点,平日里十天半个月才有一趟过路农用三轮车。”
这个信息让林晚心头沉甸甸的,几十里荒僻山路,没有代步工具,仅凭双脚徒步,还要躲避山林野兽与错综复杂的岔路,逃跑难度成倍攀升。她又装作好奇打听村里外地媳妇的来历,张婶没什么防备,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旧事:村东头老李买来的媳妇是三年前从南方拐来,刚开始连续绝食半个月,被锁在柴房饿到虚脱,后来怀了孩子慢慢认命;西院光棍老周的媳妇被骗说是进厂打工,一车拉进深山,逃跑过两次,第一次跑出十余里被村民抓回打断小腿,再也不敢生出逃走的心思。
一桩桩血淋淋的事例,字字句句都在诉说被困女性的悲惨命运,这座深山村落,用贫穷、愚昧、抱团与群山构筑成一座吃人牢笼,碾碎无数异乡女孩的人生。林晚强压心底翻涌的怒火,脸上不动声色,默默把所有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出逃不能盲目硬闯,不能独自走深山小路,唯一可行的出路是等到过路三轮车停靠山口时伺机搭车;想要靠近山口,需要等到秋收赶集、村民大批量出门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点,绝对不能过早表露逃跑意图,怀孕生子是困住女人的枷锁,她必须想方设法避开和王麻子发生实质关系。
临近正午,张婶和刘婆各自回家准备午饭,院子终于只剩林晚一人。她快步走到院墙之下,伸手丈量院墙高度,两米多的夯土墙加上墙头的酸枣刺,徒手翻越根本不现实。院门木门厚重,锁具挂在门外,没有钥匙无从开启。她绕着柴棚、鸡窝细细探查,柴棚后方有一处排水小洞,洞口被石块与枯草封堵,尺寸狭小,只能容孩童钻过,成年人完全无法通行。
一圈探查下来,所有能短期出逃的路径全被封死。林晚背靠冰冷的土墙抬头望向连绵无际的青山,山风卷着草木的呼啸掠过耳畔,像是无数被困灵魂无声的呜咽。她没有就此消沉,反而越发坚定活下去、逃出去的决心。
回到屋内,她找到先前王麻子盛饭的粗瓷碗,借着残存的一点清水擦干净手腕上的破皮伤口,又在柴房角落悄悄捡拾几根尖锐细小的木刺,藏进袖口夹层。木刺不起眼,关键时刻既能用来撬锁,危急关头也能自保,是她眼下仅有的防身物件。
午后日头慢慢移到中天,山间雾气尽数消散,远处传来下地村民陆续收工的吆喝声。王麻子扛着镰刀从后山归来,裤脚沾满泥土,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进门看见院子整整齐齐,灶台旁择好的青菜码放规整,林晚安静坐在屋中整理散落柴草,没有乱跑滋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还算懂事。”王麻子放下农具,从布兜里掏出一小把细挂面,“说到做到,晚上煮挂面吃。”
晚饭一锅清汤挂面,配上中午剩下的腌菜,是来到深山之后林晚吃的最好一顿饭。用餐间隙,王麻子又开始老生常谈,描绘往后过日子的蓝图:等秋收卖掉玉米换钱,简单置办几样家具,择个吉日请邻里吃顿便饭,就算正式成婚。
林晚垂首沉默,既不反驳也不应允,用模糊的态度拖延时间。她心里清楚,成婚意味着彻底被捆绑在这里,想要脱身难如登天,往后的日子,她要一面假意顺从麻痹对方,一面耐心等候合适的出逃契机,搜集能够报警求援的途径,等待一个可以冲破深山囚笼、奔赴正义的机会。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山村,远山隐在墨色之中,家家户户陆续熄灯休息,王麻子锁好院门,将林晚安置在偏房小屋,只是这次没有再捆缚手脚,却依旧在门外挂上小锁。门板落锁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林晚躺在冰凉土炕上,睁着眼望着糊着破塑料的窗顶,袖口的木刺贴着皮肤,冰凉坚硬。
窗外虫鸣阵阵,山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声响,这座困锁无数受害者的深山,长夜漫漫,而属于林晚的隐忍蛰伏与自救之路,才刚刚拉开漫长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