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僧袍卸相,美梦破碎

预防坏人抵抗诱惑 相遇相知到相爱

假僧人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打量了一眼眼前瘦弱执拗的年轻人。他常年游走各地行骗,见多了这种心软善良、被骗后后悔纠缠的老实人,心里早已毫无愧疚,只剩厌烦。

他索性彻底撕破所有伪装,不再半句虚言,露出最卑劣的本性:

“行,那我跟你说实话。”

“钱,我收了。花没花,是我的事。”

“雨,下不下,是天的事。”

“所谓法事、功德、福报、禳灾,全是说辞。你信,就活该。”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

直白、冷酷、残忍,没有一丝遮掩。

张二郎脑子轰然一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铁门框上。

活该。

原来他所有的善良、所有的虔诚、所有的舍己为人,在对方眼里,仅仅是——活该被骗。

他傻傻付出的真心,倾尽所有的善意,耗费一年心血的积蓄,从头到尾,都只是骗子眼中的愚笨和贪婪。

风从天台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浑身发冷,心口更是凉得彻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卸下伪装的男人,看着他干净平整的僧袍、精致的佛珠,看着他从容冷漠、毫无愧疚的嘴脸,忽然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原来世间最狠的骗局,从不是明火执仗的掠夺。

是利用你的善良,吃掉你的人生。

假僧人见他失神崩溃、无力阻拦,不再多言,猛地侧身一步,狠狠拨开张二郎挡在身前的手臂,快步冲下楼梯,脚步仓促却极其熟练,显然是无数次行骗脱身练出来的速度。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消防楼梯飞速往下,越来越远。

张二郎僵在原地,浑身无力,连追赶的力气都瞬间抽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掌。

这双手,常年握车把、提重物、搬水桶、干累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不敢偷懒懈怠。

就是这双手,辛辛苦苦攒了一年,攒下三万块血汗钱。

也是这双手,亲手把全部身家,拱手送给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天台空荡荡的,只剩下凌乱废弃的杂物、熄灭的残香、揉烂的符纸。

所谓的高僧、所谓的法事、所谓的三日甘霖、所谓的三世福报,尽数化为泡影,碎得干干净净。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城中村。

楼下依旧传来邻里抱怨停水燥热的声音,孩童哭闹、大人烦躁、市井喧嚣依旧,世间一切如常,没有丝毫改变。

唯一改变的,只有张二郎。

他依旧站在原地,呆呆望着漆黑的夜空。

天上无云,无风无雨。

没有神迹,没有转机,没有福报。

只有他一场愚蠢至极的善良,和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余额。

良久,晚风再次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这个从来不信天、不认命、只懂踏实干活的老实人,第一次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尝到了人心险恶、善意被欺的刺骨绝望。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的隐忍彻底崩塌,温热的泪水毫无声息地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转瞬便被风干,不留痕迹。

一腔赤诚,尽数喂了虚伪皮囊。

一年血汗,终究落得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