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端着两桶泡面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热水。茶水间里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和陈年茶叶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打印纸。苏明刚把热水壶嘴对准面桶注满开水，身后就响起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节奏沉稳，一听就不是工人穿的劳保鞋。

梁副总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那头踱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用发胶抹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体面。他走到茶水间门口看到苏明在里面，脚步明显地顿了半拍，然后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迅速调整过来，先是本能地僵了一瞬，紧接着嘴角往上一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换上一个热情得几乎有些刻意的笑容。

苏明也正好看到了他，“是你？”

“哎呀！苏组长！中午就吃泡面啊？太辛苦了吧。”梁副总把保温杯放在饮水机下面接热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明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讨好，“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吃还得吃好一点。食堂今天的红烧肉不错，可惜你没去……”

“不辛苦，梁副总更辛苦。”苏明端起两桶泡面，用下巴朝保温杯的方向点了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您中午也喝浓茶提神？下午还有会？”

“对对对，下午采购部那边有个客户要过来考察，得打起精神来。”梁副总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狭小的茶水间里弹来弹去，听起来有些空洞。他端起接满水的保温杯朝苏明举了举，嘴上客气地说“那我先过去了你慢慢吃”，然后转身快步走开，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苏明端着泡面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梁副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会心地笑了笑。这个老狐狸显然是撞见了他在林淑美办公室出来的美事儿。从刚才那个方向走到茶水间，只有林淑美和采购经理两个办公室，采购经理的办公室是关着的，只有林淑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而他在这个点数撞见了苏明，梁副总不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梁副总一个字都没提，甚至还主动跟他套近乎。苏明知道这老狐狸是真的怕他了。

那盘存储卡里不光有他和马小梅的破事，关键是上次，被刘一刀的人教训怕了。这老家伙估计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被他苏明压着打的阴影了。

以这老东西的胆量，断然是不敢把这事儿说出去的。

苏明一脸从容地，端着泡面回到林淑美办公室，林淑美已经把茶几上的文件杂物清到了一边腾出两个放面碗的位置。她把文件整齐了搁在窗台上，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苏明把门反锁了，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对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火腿肠掰成小段泡在汤里，榨菜撕开倒在面桶盖子上当小菜。塑料叉子搅动面条的时候蒸腾的热气糊了林淑美的眼镜片，她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苏明看着她眯着眼睛擦镜片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