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掀开石板,枯井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潮湿的霉味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
苏哲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嘴角弯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他母亲死的那天起,他就等着走进这口井,等着拿到苏家祖地里的那样东西,等着苏正鸿跪在他面前。
他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踩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横在他胸前,挡住了他的路。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只手没有碰到他的衣服,就那么横在那里,像一根铁棍,不动,也不退。
苏哲的脚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
手臂的尽头是一个人的肩膀,肩膀的后面是一个人的脸。
叶无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领口敞着,没有扣。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站在井边,挡在苏哲面前,像一堵墙。
苏雨凝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看到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来的。
她的腿在发抖,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冰凉,硌得脚心生疼。
她的高跟鞋丢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走一步晃一下,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步伐稳健的人。
苏哲。
她曾经叫他弟弟的人。
现在叶无双出现了。
苏雨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是叶无双。
她的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蹲在墙根,把身体缩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的手指扣着砖缝,指甲掐进了砖缝的石灰里。
苏哲的声音从井边传来。
“下堂赘婿,我的前姐夫哥,你这是要为苏家出头?可我听说,你好像修为尽失了。
怎么,以现在的你,想来阻我?”
苏雨凝的手指攥紧了。
下堂赘婿,前姐夫哥。
苏哲说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她想起叶无双在苏家的那些年,苏家的人背后怎么说他,她不是不知道。
有人说他是吃软饭的,有人说他是靠老婆的,有人说他是苏家养的一条狗。
她从来没有替他辩解过。她甚至自己也说过。
在那些名媛聚会上,有人问起她丈夫,她说“他就那样,没什么本事”。
她以为他不会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现在站在这里,苏哲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下堂赘婿”,他没有反驳,没有生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了。
他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叶无双看着苏哲。
“你和苏家的恩怨,从我离开苏家的那一刻,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你拆散我婚姻这事,今天该好好算一算了。”
苏雨凝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出声。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叶无双的话——“你拆散我婚姻这事”。
他没有说“你拆散我和苏雨凝的婚姻”,他说的是“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