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她原先一直担心林知微会因为急着拿钱而让步,担心一旦谈到资本,业务层面的节奏会被打乱。可现在她才看出来,林知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融资当成救命绳,而是当成一次更精确的筛选。
能接受规则的人留下,不能接受的人走。
哪怕资金晚一点来,也不能让公司先歪掉。
“你这套说法,够狠。”陆沉终于给出评价。
林知微看着他:“比起被别人按着走,当然狠一点更好。”
陆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你刚才那句‘宁可不要’,会把很多人吓退吗?”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就是要吓退不合适的人。”她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现在不是在找谁愿意给我一笔钱,我是在找谁愿意跟我一起把这家公司做成一个不会随便被拿走的公司。前者便宜,后者贵得多。”
这句话落下,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去,雨势更重了。
陆沉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深了许多。
“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这副样子,比很多谈了十轮融资的人都像老板。”
林知微没有接夸奖,只是把那份草案推到他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看见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人。”
陆沉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又抬眼看她。
“是。”
“理由。”
“因为你没有把‘拿钱’放在第一位。”他说,“你放在第一位的是规则。能在这个阶段把规则摆在钱前面的人,才有可能真把公司带到下一层。”
林知微静了两秒,忽然问:“如果资方接受呢?”
陆沉看着她:“那就签。”
“如果不接受呢?”
“那就换。”
林知微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
“对。”她说,“不接受就换。我们不缺能听懂增长故事的人,缺的是能尊重骨架的人。见微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慢一点,最怕的是快得失控。”
她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长久的紧绷终于像被什么轻轻掰开了一道口子。
赵宁把最后一叠打印件封好,抬头时,眼里压着一点很深的服气。她跟着林知微一路走过来,最开始以为这位老板只是能打、会扛、敢拼。到今天她才真正看明白,林知微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她能顶住多少压力,而在于她每次都能把压力翻回成边界。
别人怕资本进场,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真正要争的不是钱,而是未来是谁说了算。
“那明天我把你的底线口径再压一遍。”赵宁开口,“谁问都按同一版回,不给他们一点模糊空间。”
“好。”林知微应了一声。
她把文件夹重新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像是给今晚这一轮谈判彻底盖了章。
陆沉起身,拿起外套。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了。”林知微拒绝得很自然,“我还要再看一遍现金流预案。”
陆沉看着她,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到你看完。”
林知微抬眼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拒绝。
外面的雨还在下,玻璃窗被冲得一片发白,整座城市都像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办公室里只剩桌灯照亮的一方区域,和这两个人之间刚刚被确认过的距离。
林知微重新坐下,把现金流表拉到自己面前。
“陆沉。”
“嗯。”
“你今晚问我能不能扛长期,我现在也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你说。”
林知微指尖点了点那份草案,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清楚。
“如果明天资方真的被我这套边界吓住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陆沉几乎没有停顿。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在赶走钱。”他说,“你是在保住公司。”
林知微垂下眼,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那就够了。”
她重新低头看表,开始一行一行核对明天的数。可她自己知道,今晚最重要的不是这张表,而是她终于把那句最关键的话说出来了。
她不是在求资本把她带上去。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想和她一起往上走,就必须先学会尊重她坐在桌上的位置。
这才是更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