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走得到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郑府”两个字是前朝书法大家写的,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此刻,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金吾卫的士兵鱼贯而入,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啦啦的,像风吹过竹林。

领头的还是李崇义,金吾卫中郎将。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站在郑府门口,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片刻。

“摘下来。”

几个士兵搬来梯子,爬上去,把匾额从门楣上卸了下来。

匾额很重,两个人抬着,一步一步地搬下来,放在地上。

李崇义低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郑府”两个字的金漆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几息,转过身,走进郑府。

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仆人们四散奔逃,有的从后门跑,有的翻墙跑,有的躲在柴房里瑟瑟发抖。

丫鬟们抱着包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往哪跑。

家丁们扔了棍棒,脱了号衣,混在人群里往外挤。

没有人拦他们,金吾卫的士兵只守着几个大门,不让郑家的人跑掉,仆人可以走。

这是规矩,抄家不杀仆。

郑家的族人被从各个院子里押出来,老老少少上百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着绫罗绸缎,有的穿着寝衣,有的光着脚,有的抱着孩子。

他们被绳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的,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巷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连孩子都不哭了,大概是被吓傻了。

府库里的金银器物堆成了小山,光铜钱就装了二十几车,绸缎布匹不计其数,字画古玩摆了一地。

库房里还有几箱子书信,是郑家这些年跟各方往来的密信,有罗艺的,有张公谨的,有突厥人的,还有崔家、王家、卢家、李家的。

李崇义拿起一封拆开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迅速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些信,一封都不能少,全送到宫里去。”

金吾卫的士兵在府里搜查了整整一天,从早上搜到傍晚,从傍晚搜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郑府的门被封了,匾额被劈成了柴,堆在门口,浇上油,点了一把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在夜空中升起一根粗大的烟柱,整个长安城都能看到。

与此同时,范阳卢家、陇西李家的老宅也正在被抄没。

范阳城外,卢家的祠堂已经被拆了,牌位堆在一起,浇上油,点了一把火。

火舌舔着那些牌位,牌位上的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灰。

卢家的老家主卢远达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几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北门,就是流放的路,三千里,他可能走不到。

陇西,李家老宅。

李家的祠堂也被拆了,牌位被烧了,族谱被焚了,灰烬满天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李家的老家主叫李玄道,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道袍,腰板挺得笔直。

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