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的速度比王旭预想的快。第三个月，壁障薄到几乎看不见。混沌和虚无像两团不同颜色的水，中间隔着一层快要融化的冰。冰化了，水就会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暴击仙王站在混沌中，看着那层快要消失的壁障，沉默了很久。

“融合完成之后，老夫会消失？”

“虚无意志说的。混沌和虚无融合，新的混沌意志会诞生。旧的意识都会消失。你体内的混沌法则会回归混沌。你的意识也会回归虚无。”

暴击仙王灌了一口酒。“老夫不怕消失。老夫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但老夫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你娘，不想忘记你爹，不想忘记青莲谷。”

王旭沉默。暴击仙王不想忘记，但融合之后，他就不存在了。不存在，就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比死更彻底。死还有尸体，还有传承，还有后人记得。消失，什么都没有。

“老祖宗，我不想让你消失。”

暴击仙王看着他。“你拦得住吗？”

王旭没有回答。他拦不住。混沌和虚无融合是自然的规律，不是他能改变的。他能修壁障，能挡虚无，但挡不住自然。就像挡不住生老病死，挡不住日出日落。

两人把意识收回体内。青莲谷的傍晚，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林婉清在厨房做饭，王烈在溪边洗菜。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壶，不喝，只是握着。王旭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老夫这辈子，值了。”暴击仙王忽然说，“年轻时一个人在山上，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跟师父学艺，以为这辈子就是修炼、变强、成仙王。再后来被周天背叛，被十二仙王围攻，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想到还能活过来，还能有家，还能有后人。”

他灌了一口酒。“老夫不贪心。有这几年，够了。”

王旭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递给他。“老祖宗，这个还给你。”

暴击仙王看着玉佩，没有接。“送给你了。老夫用不上了。你留着，当个念想。”

王旭把玉佩收回去。林婉清从厨房端出菜，放在桌上。“吃饭了。”

两人站起来，走进屋里。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喝了一口汤，小米粥很稠很香。暴击仙王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

林婉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暴击仙王低头喝汤，不再说话。王旭也低头喝汤。王烈也低头喝汤。三个人喝汤，一个人看。

吃完饭，王烈去洗碗，林婉清去收拾厨房。王旭和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看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亮，也很暖。

“老祖宗，如果我能让你不消失，你愿意吗？”

暴击仙王转头看着他。“你能？”

“不知道。也许能。混沌法则在我体内，虚无意志也认识我。如果我把混沌法则从你体内抽出来，你就不是混沌的一部分了。融合的时候，你就不会消失。”

“代价呢？”

“混沌法则抽出来，你的修为会掉。从仙王掉到天仙，从天仙掉到元婴，从元婴掉到金丹。也许会更低。”

暴击仙王沉默了很久。“修为掉了可以再练。人没了就真的没了。你抽吧。”

王旭把右手按在暴击仙王胸口。混沌法则从暴击仙王体内涌出，顺着王旭的手臂流回他的体内。暴击仙王的脸色从红润变苍白，修为从仙王掉到天仙，从天仙掉到元婴，从元婴掉到金丹。混沌法则抽完了，暴击仙王靠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抽干了。浑身没劲。”

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暴击仙王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婉清没有多问，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件衣服披在暴击仙王身上。“晚上凉，多穿点。”

暴击仙王把衣服裹紧。“谢谢。”

林婉清笑了笑，转身回屋。王烈从厨房走出来，在暴击仙王另一边坐下。三个人坐在台阶上，看月亮。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暴击仙王的修为掉了，但他还在。人还在，比什么都重要。

王旭把凤血玉佩攥在手心。玉佩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很亮。混沌和虚无还在融合，壁障还在变薄。他拦不住融合，但他能留住暴击仙王。把混沌法则抽出来，暴击仙王就不是混沌的一部分了。融合的时候，他不会消失。修为掉了可以再练，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暖。青莲谷的竹子在风中摇曳，沙沙的响声像在唱歌。

王旭坐在台阶上，把凤血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佩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很亮。

暴击仙王还在，父母还在，青莲谷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