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些病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自从容寄侨离开以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能力。

独处的能力。

以前他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一个人搬砖、一个人送外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就咸菜。

那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可后来有容寄侨了。

她走了以后,那些属于她的温度和气味和声音,全都被抽走了。

老韩拿着一份需要段宴签字的文件走过来,看到他工位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好奇地瞥了一眼。

“等女朋友回消息呢?”

段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

老韩拍拍他的肩膀,感叹了一句。

“你俩感情真好。”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还要琐碎。

项目的深化方案要赶在下周提交,施工图纸上的数据需要重新核算。

段宴强迫自己把心思按回正事上面,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等他终于把当天的工作收拾妥当,关掉电脑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项目部大开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

段宴从工位下面捞起包,边收拾边去看手机。

对话框里,容寄侨终于回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在晚上九点,那会儿他在开会。

【今天太忙了,从早上就没停过,现在才看手机,有点累,奶奶的生日很热闹,她很开心。】

第二条发在半小时前。

【困了,先睡了,晚安。】

段宴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放弃了打电话给容寄侨的想法。

怕打扰她睡觉。

他骑着那辆小电驴回到家里,惯性地在玄关处停了一下。

以前每天这个时候回来,客厅多半还亮着灯。

容寄侨有时候会热一碗粥等他,有时候会在沙发上窝着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说一句“回来啦”。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段宴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一袋切好的葱花用保鲜膜封着,还剩一瓶容寄侨走之前买的酸奶。

段宴想着容寄侨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了,拿起这最后一瓶酸奶喝了,没剩。

他今天没有去清心静气焚香和抄录经书,躺上床,就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很离谱的是,他又做梦了。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周的墙壁上贴着质地奇怪的软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药剂气味。

梦里的段宴觉得呼吸极其困难。

他试图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寻找出口,脚步在软垫上杂乱地踩踏。

可无论他怎么走,那扇紧闭的房门始终遥不可及。

墙壁仿佛有了生命,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内挤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条在切割他的脑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