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散场前的寂静中,旁边小辈那桌上,刘坤忽然给旁边二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眼色极快,且一瞬即逝,但收下眼色的人心里明白。
郝应锡率先站起身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酒,笑眯眯地走到陆安面前,欠了欠身,声音恭敬:“公子,属下在重庆这两年多,亲眼看着公子从一座空城走到今天这数万军民的大局面。属下平时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借着今日靖国公大喜,这碗酒,属下敬公子,也敬咱们重庆往后的好日子!”
陆安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这话太见外了”,当即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郝应锡退下去,胡飞熊紧接着就站了起来。他也不绕弯子,端着酒碗走到陆安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公子,末将嘴更笨,不会说。总之一句话,末将跟着公子,这辈子值了。今晚上难得高兴,我和诸位兄弟都把公子当自家人,这碗酒,自家人敬自家人,公子随意,属下干了!!!”
陆安又是一碗。
刘坤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赶紧从席位上绕了半圈,这才端着酒碗走到陆安面前:
“咱们这支队伍从无到有,能有今天,都是公子领着咱们一步一个血脚印走过来的,我和我爹最是敬重公子,常感叹如无公子这世道将何等恶劣!这一碗,属下必须敬公子!”
这番话说得恳切而不夸张,字字句句落在实处。陆安心里也有些感慨,端起酒碗碰了碰,哑着嗓子说了句“有你们在,我心里有底”,然后头一仰,又是一碗。
这三碗急酒下来,陆安本来就不胜酒力,此刻更是醉意上头。
他的眼神中的清明开始逐渐涣散,虽然试图摇脑袋保持清醒,但还是难以缓解。
陆安手扶在桌沿上,身子微微晃了晃,被旁边冉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刘坤顺势上前,伸手搀住陆安的另一条胳膊,语气关切而自然:“公子醉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属下几个也打算回去歇息,正好护送公子一同。”
郝摇旗虽已被亲兵扶着往厢房走了大半截,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听到刘坤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大声附和道:“对对对!公子醉了!早些回去歇着!你们几个小辈路上保着些公子!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其他人见陆安确实醉态明显,也都纷纷起身相送,客气地说了几句“公子慢走”“早些歇息”之类的话。
刘坤给胡飞熊使了个眼色,胡飞熊立刻凑上来搭了把手。郝应锡也跟着接替了冉平的搀扶工作,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三个人,刘坤、胡飞熊、郝应锡,如同护送的卫队般,将陆安围在中间,半扶半搀地往外走。
冉平此刻面色复杂,他默默看着忙活的几人,一时间还在最后还在权衡利弊,但思来想去公子的确年纪不小了,这事该定下来,的确算不得坏事。
于是也就咬了咬牙,便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眼神让几个亲兵紧随其后。
从主宾桌到袁保宅邸大门的这一段路,刘坤几人走得又急又稳。
他在陆安的左边,右手稳稳地托着对方的肘弯,脚步放得不快不慢,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安聊着天。
陆安虽然头脑昏沉晕眩,但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嘴中还能断断续续地回应。
“公子你看,今晚的月亮倒是不错。”刘坤抬头望了望天。
陆安没有跟着抬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院墙上蹲着的那只野猫。
他们穿过前院,绕过照壁,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一队人越走越接近袁家宅邸的大门。
那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车篷上的帘布还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马车旁边站着几个等待的赤武营亲兵,已经在打哈欠了。
出了这扇门,上了马车,马车就会直奔陆安居住办公的重庆府衙,在那里,同在府衙住着的刘小妹已是准备好了……
刘坤扶着陆安的手微微加了把劲,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