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到一个月的准备,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

他看到城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城门的方向,然后猛地吼了出来。

“城门开了——兄弟们,跟我冲——”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他身后,三千将士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从南门涌入福州城。

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声响,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涌进了这片干涸的土地。

福州城的其他三个方向,攻城也在同步进行。

北门外,中央都督府的主力大军已经推进到了城墙脚下。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城墙,攻城锤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

弓箭手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东门外,东海都督府的将士也在猛攻。

西门外,同样如此。

四路合击,里应外合。

福州城,在开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城墙上,林敬渊站在北门的城楼前,看着城外那支正在攻城的朝廷大军,看着城墙上那些正在溃逃的守城仆役。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满是汗珠,双手在剧烈地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输了。

彻底输了。

半个月的准备,上百年的家业,几万两的银子,换来的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抵抗。

他以为他能给朝廷制造一些麻烦,以为他能让朝廷付出一些代价,以为他能让福州城成为天下士绅心中的一根刺。

他错了。

朝廷的大军太强了,强到他的三万乌合之众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锦衣卫的刀太锋利了,锋利到他的防线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就土崩瓦解。

皇帝的决心太坚定了,坚定到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那么徒劳。

林崇礼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满身是血。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色的筋膜,血流了一脸,但他顾不上疼。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

“敬渊兄——南门丢了——锦衣卫——锦衣卫混进来了——城门已经被打开了——朝廷的军队已经进城了——”

林敬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崇礼脸上。

“崇礼。”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城破的人。

“林家的列祖列宗,在看着我们。”

林崇礼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流下来。

他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敬渊转过身,面朝北方,面朝朝廷大军的方向,面朝北京,面朝那个坐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的少年天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久到脚下的城墙在颤抖,久到身后的城楼上已经能够看到朝廷将士的身影。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很锋利,刀鞘是铁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他随身带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

他拔出匕首,将刀鞘扔在地上,刀鞘落地的声音很轻,被城外的喊杀声淹没了。

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

猛地刺了进去。

刀尖刺穿了他的衣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肌肉,刺穿了他的肋骨之间的缝隙,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他的衣袍上,喷在他的手上,喷在地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几只鸽子从城楼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咕咕地叫着,像是在和他告别。

林敬渊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林崇礼看着林敬渊倒下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去哭。

因为朝廷的将士已经冲上了城楼。

他从地上捡起林敬渊那把匕首,看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的血——那是林敬渊的血。

他闭上眼睛,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猛地一抹。

血从喉咙里喷出来,喷得很高,喷在城墙上,喷在青砖上,喷在阳光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林敬渊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眼睛都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鸽子已经飞远了,只留下咕咕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英国公张懋骑在马上,缓缓走进福州城的北门。

城门已经大敞着,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门闩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血。

同时,还站着两队中央都督府的将士,甲胄鲜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看到张懋骑马进来,他们齐齐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

张懋没有看他们,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城内的街巷。

街巷里,到处都是朝廷的将士。

有的在追击溃逃的叛军,有的在清点俘虏,有的在搬运战利品,有的在维持秩序。

街边蹲着许多百姓,有的抱着头,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没有人敢动,因为那些朝廷的将士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魏国公徐俌从另一条街巷骑马过来,在张懋面前勒住马缰。

他的铠甲上也沾了血,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英国公。”他抱拳行礼,“南门已经控制住了,东门和西门也快了。城里的叛军基本肃清,俘虏正在清点中。”

张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俌脸上。

“林敬渊和林崇礼呢?”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在北门城楼上,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