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公遗方,一碗汤定乾坤

远方琴声再起。

五弦琴。但这次不是“三长两短”的变阵暗号。

节拍换成了急速的八拍,像在敲一口丧钟。陈述的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灰白色的边界往锁骨上方蔓延了两寸。

这不是倒计时。

这是最后通牒。

东门知道了。

他知道陈述在广陵做了什么。

商队翻过最后一道丘陵,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

广陵城门被碎石和生土坯从内侧堵死。护城河铺满暗红浮膜,风吹皱起来像活的皮。

城墙上倒挂着尸体。数百具,胸口灼刻蛇纹,皮肤统一灰白。锁链碰城砖的声音一阵阵传下来。

周大牛身后一个年轻匪众转身就吐了。

陈述低头看自己右臂。布条底下的灰白色,跟城头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符水中毒。”张宁声音极低,“陈三投的。”

城门豁口涌出人影。上千流民眼珠充血,有人生吃泥土,有人往自己身上砸石头。

流民潮朝商队涌来。

最先炸的不是外面。

糜家元老孟方拔出短刀,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商规第十四条。疫区百里,弃货保人。”

他扫了陈述一眼。

“即刻绕东路撤。”

身后七名老护卫无声松了腰带,手搭刀柄。

弩手举弩对着涌来的人群,箭尖在抖。面前不是匪兵。是皮包骨的老弱妇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被推到最前排,孩子的脸灰得看不出年纪。

“射不射!”孟方吼。

没人动。弩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陈述站在车辕边没挪步。

“谁车上有生石灰?”

孟方扭头:“你耳朵聋了?老子说撤!”

“听见了。”陈述看他,“三十息之后流民冲到面前,你弩箭射完,然后呢?”

“那也比站这等死强!”

“用拳头打?”

孟方嘴张开,接不上。

“生石灰靠左并排。铁锅搬中间空地。干柴碎麻布堆最外圈,三尺宽,高过膝盖。”

“你凭什么指挥糜家的人?”孟方刀尖朝前递了半寸。

“凭三十息之后你们全得死。”陈述语气没有起伏,“你那条商规保得了命,保不了货。货没了,你拿什么跟糜家交差?”

孟方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周大牛第一个动了。嗓子劈出一声吼,七十三名残部撒脚搬生石灰。车队护卫被节奏带着走,手脚比脑子快。

孟方的刀悬在半空。五指一根根松开,贴着大腿归鞘。

高坡上糜贞极轻点了下头。

三道防线半个时辰搭完。最外围石灰隔离带三尺宽,流民赤脚踩上去遇汗发热扬灰,灼得本能后缩。中间四口铁锅滚水蒸汽升腾成白雾屏障。

陈述从记忆里翻出病坊旧册的驱寒旧方。

“黄芩三钱,雄黄一钱,苍术两钱。都丢进去。”

周大牛凑过来压低嗓门:“先生,这方子真管用?”

“管不管用,先灌再说。”

“万一灌死了呢?”

“不灌就一定死。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