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了接近一个月,太原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朱标便写了第二封奏报,让毛骧派人送回南京,然后便开始安排回京的行程。
太原大小官员照例要给太子殿下办送行宴。
朱标照例说了一句不必铺张,王天爵照例表示下官自掏腰包,绝不铺张。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桌子山西本地的家常菜,刀削面、过油肉、糖醋丸子、几碟小菜,外加一壶汾酒。
朱标看着这桌菜又看了看王天爵那张诚恳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便入席了。
王天爵和他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紧张,席间居然还壮着胆子敬了朱标一杯酒,说他这个太原知府当了快一年了,头一回觉得心里踏实。
朱标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然后举杯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
但他旁边的刘策注意到,他放下杯子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朱标经过这几次,总算是能感受到一些除了高高在上的太子之外的其他东西。
次日清晨,车队从太原城南门出发。
王天爵带着太原府的官吏们送到城门口,路边也站了不少百姓,和西安的场景如出一辙。
有几个被朱标亲自登门道歉过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其中一个老太太手里还攥着那张赔偿文书,见朱标的马车驶出来,颤巍巍地举起文书朝马车挥了挥。
朱标掀开车帘看到了,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老太太眼眶一红,对着马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刘策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朱标早逝之后,大明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太子,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他在就不会乱的主心骨。
朱标死的最晚,在他之前,朱雄英和马皇后都先去世了,到最后老朱不得不选朱允炆当继承人。
然后,蓝玉等人就撒由那拉了。
可以说,朱标如果没死,蓝玉等人根本不用杀,因为蓝玉他们对朱标是绝对忠诚的,可朱标死了,蓝玉他们也就完了。
这个时候的朱标,完全就是大明稳定结构的必然一环。
如今朱标活着,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那些在历史上被朱棡欺压过后无人问津的太原百姓,现在有人来道歉赔偿,有人来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这就是改变,一桩一件、一家一户的改变。
民心大有可为。
回程的路,毛骧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情理之中的决定。
他不光要求放慢速度,还要求所有人扮作普通商队,不再以太子仪仗的规格行进。
来时的禁军只留了三十人分散在商队前后,其余的全部换成便装提前分批返回南京。
朱标乘坐的那辆马车也换了。
一路坐的太子车驾虽然不算奢华,但规制摆在那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毛骧在太原找了辆普通的马车,外面没有任何标识,里面虽然铺了软垫但比之前那辆简陋了不少。
朱标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对安全这两个字的理解,比来的时候深刻了不止一个层次。
刘策更没意见,他本来就不讲究这些排场。
只有车夫有点心疼自己的马,但毛骧给他塞了很多银子,他就什么意见都没了。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毛骧这趟出门,心理阴影确实攒了不少。
朱标在秦王府前院被张阿大刺杀那次,他虽然反应够快,但那几秒钟的惊悚足够让他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