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把散落在云南边境的几十个亡命之徒聚在一起。
这些人大都是从前各部落里的顶尖武士,个顶个的莽,个顶个的胆大,也都个顶个地恨刘策。
他们有的家被刘策烧了,有的兄弟被刘策杀了,有的部落被刘策连根拔起后无家可归。
仇恨把他们聚到了一起,而吕安之负责计划。
他们打探了刘策回南京的必经之路。
黑虎岭是唯一的选择。
那条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路面狭窄,两边山坡陡峭,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几日连降大雨,山上的泥土已经泡得透软,树根都松了,稍加布置,就能造成山崩的效果。
滚木落石和泥浆混在一起,一旦倾泻下去,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吕安之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快两年。
他要用刘策的血,来祭奠吕氏全族的亡魂。
山坡下的官道上,那辆马车已经进入了伏击圈。
吕安之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雨中。泥水漫过那个人的靴子,他却浑然不觉。
吕安之的心跳得厉害,胸膛里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叫出来。
他认识那个身影。
那就是刘策。
他知道自己埋伏的对了。
然后,就在刘策被泥水溅了一身、弯下腰查看车轮的那一刻,吕安之猛地甩出了手里的绳索。
藤条断裂。
巨石滚落。
天塌了。
他慢慢跪了下来,膝盖陷进泥里,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抠进泥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帮蛮子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也跪了下来,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原始的、近乎兽性的狂喜。
“爹...你看到了吗?”
吕安之仰起脸,雨水打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孩儿给吕氏全族报仇了!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刘策!
是他害得我们吕氏灭族,害得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杀!今天,他死了!死在万丈深渊之下,尸骨无存!孩儿报仇了!”
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山谷间回荡着,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
那些蛮子们也跟着吼起来,有人捶打着胸口,有人挥舞着砍刀,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各自的土话。
大意无非是,杀了刘策给部落报仇了,是我们杀了天下无敌的秦国公。
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刘策是什么人?那是连莽勒都能七刀斩杀的杀神,是两个月打穿云南全境的无敌猛将。
现在他死了,死在他们手里。
就凭这一点,他们这辈子都值了。
吕安之发泄了一阵,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望着幽深的谷底,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大明朝的秦国公?天下无敌的刘策?”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不过如此,再厉害的人,也扛不住天崩地裂,刘策,你能这么死,已经算了不起了,也是你应有的下场!”
他转身朝那帮蛮子一挥手:“走!别留在这里,动静太大容易惹来官府的人!”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了山坡后的密林之中。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