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透着如刀的锋芒。
“你让朕加隆丧仪,是想让朕,违逆皇爷爷的本意吗?”
“是想让朕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吗!”
轰!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齐泰只觉得头皮一麻,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
违逆先帝本意?这谁担待得起!
“微臣……微臣不敢。”
齐泰满脸通红,只能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
躲在大殿左侧盘龙红柱后面的户部尚书林默。
此刻正悄悄地抬起眼皮。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着斩衰丧服的新皇帝,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不对劲啊!”
林默在心里疯狂嘀咕。
“这特么是那个史书上记载的优柔寡断、被齐泰黄子澄牵着鼻子走的建文帝?”
“这几句话软硬兼施,直接把齐泰噎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小子的手腕,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了?”
朝堂上的气氛,因为朱允炆的这番敲打,变得更加凝重。
齐泰咬了咬后槽牙。
他很不甘心。
在东宫的时候,他们可是说一不二的。
怎么这刚坐上龙椅,太孙就翻脸不认人了?
齐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跨出队列。
“陛下!”
“丧仪从简,微臣遵旨。”
“但还有一事,微臣恳请陛下圣裁!”
齐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太祖遗诏有云:‘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
“明令不让各地藩王入京奔丧。”
“但微臣以为,诸王皆是太祖皇帝的亲生骨肉。”
“若是不让他们进京见先帝最后一面,只怕会伤了皇家和气,更会让天下人非议陛下不近人情。”
“臣恳请陛下,下达特旨,允许各地藩王入京奔丧!”
黄子澄也立刻出列附和。
“齐大人所言极是!”
“骨肉亲情,不可不顾!”
“请陛下开恩,准诸王入京!”
齐泰这招,不可谓不毒。
燕王朱棣的三个儿子,也就是朱高炽三兄弟,此刻还被扣在京城。
若是能借着奔丧的名义,把其他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也全都赚进应天府。
到时候,这应天府的城门一关。
削藩,还不是他们这些文官一句话的事?
瓮中捉鳖!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
他怎么可能看不穿齐泰的这点小心思。
但他更清楚。
若是真的强行下旨不让诸王奔丧,那帮心怀鬼胎的藩王立刻就能找到起兵的借口。
“清君侧”的旗号,随时会打出来!
朱允炆沉吟了片刻。
“皇爷爷遗诏,不可违。”
朱允炆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但齐大人说得对,骨肉亲情,也不可不顾。”
底下的大臣们屏住了呼吸。
“这样吧。”
朱允炆抬起头。
“朕允许各地藩王,入京奔丧。”
齐泰心中一喜。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朱允炆的后半句话,直接像一记闷棍砸了下来。
“但是!”
“藩王奔丧,乃是尽人子之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