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诏与天子诏

“探子回报,燕王的车驾已经折返,正朝着应天府的方向去。”

朱权眯起了眼睛。

“传令下去!”

“各卫将士披坚执锐,严守边关!”

“加派斥候,预防边关!”

亲兵愣了一下。

“王爷,您...”

朱权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护臂。

“本王要进京。”

他太清楚这水有多深了。

但,这浑水,他也要趟一趟。

……

成都,蜀王府。

蜀王朱椿躺在凉亭下的藤椅里。

旁边两个美貌的侍女正拿着团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

“蜀道难啊。”

朱椿手里捏着那两道旨意,唉声叹气。

“这大热天的,去应天府几千里路,这是要折腾死本王啊。”

他将旨意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长史!”

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赶紧凑上前。

“王爷有何吩咐?”

“去。”

朱椿打了个哈欠。

“替本王写一份声泪俱下的哀折。”

“就说本王病重难行,只能在蜀中设祭坛,遥祭父皇了。”

“派个人快马送去京城,把礼数做全就行了。”

……

通州以南。

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精悍的车队正在飞速疾驰。

“吁——”

前方探路的几匹快马突然折返回来。

“殿下!”

一名燕山卫的百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朱棣的马头前。

“京城急递!”

朱棣勒住缰绳。

他接过百户递上来的竹筒,手指发力,捏碎了上面的火漆封泥。

抽出里面的两份公文。

看完第一份,朱棣的眼神黯了下去。

父皇,真的走了。

那个在东暖阁里,红着眼睛说“咱想你了”的老人,终究是没熬过这个夏天。

他缓慢地展开第二份公文。

“好。”

朱棣咬着牙。

“好一个宽厚仁孝的新皇帝。”

旁边,燕王府长史葛诚策马靠了过来。

看了看信件,又看着朱棣那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

“先帝遗诏不让进,新君的旨意又准咱们进。”

“这……这咱们到底听谁的?”

官道上,只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朱棣转过头,看着葛诚。

“听谁的?”

“先帝,是朕的父亲。”

“太孙,马上就是新皇帝。”

朱棣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喉咙里磨出来的。

“父亲的话要听。”

“皇帝的话,也要听。”

他猛地将手里的旨意砸向葛诚的胸口。

“你让朕怎么选!”

葛诚赶紧低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选?

根本没法选!

若是遵从遗诏不回京,新皇帝就能给你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说你抗旨不尊!

若是遵从新君的旨意回京奔丧。

那就是违抗了先帝的遗诏!

更要命的是,进了应天府,住进十王府,护卫被削减。

那就成了一头被拔了牙的病虎!

别忘了。

朱棣的三个嫡子,高炽、高煦、高燧,此刻还被当成人质,死死地扣在那座杀机四伏的皇城里!

进也是死。

退也是死。

朱棣仰起头。

看着南边那阴沉沉的天空。

“父皇啊。”

朱棣在心里发出一声悲鸣。

“这就是您选的好太孙。”

“这把刀,比您当年还要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