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叹。

“高,实在是高。”

现在的这个朱允炆,竟然学会了“农村包围城市”,先借着丧仪懈怠的名头,把京城的兵权从勋贵手里抢过来,换上盛庸、平安这些真正的猛将。

更重要的是……

林默刚才算了一笔账。

京营要是真核清了员额,光是那每年虚报的军饷和粮草损耗,就能给国库省下至少三十万两白银!

那是实打实的钱啊!

“林爱卿。”

朱允炆的声音突兀地在殿内响起。

林默浑身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微臣在!”

“整顿京营,粮草和补发军饷的账目,由你户部全权负责。

朕拨了一批锦衣卫给你使唤,谁敢在账目上玩花样,你直接给朕捅到御前。”

林默把头死死贴在金砖上,心里哀嚎!

“微臣遵旨,定将这笔账,算得干干净净!”

下朝后。

齐泰和黄子澄并肩走在宫道上,齐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死死地攥着笏板。

“黄大人,你瞧瞧,你瞧瞧!”

齐泰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皇上提拔的那几个人,……那都是些什么身份?

泥腿子出身!皇上竟然让他们统领京营,简直是胡闹!”

黄子澄叹了口气,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皇上性子愈发难测,他现在谁也不信。”

“齐大人,咱们这‘帝师’的位置,怕是不好坐了。”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远处的林默正倒踢着靴子,跟个老王八似的溜得飞快。

林默一回到户部,立刻把陈珪叫进了内堂。

“大人,何事啊?皇上又发火了?”

陈珪一边给他递茶,一边紧张地问。

林默喝了一大口冷茶,神色复杂地看着窗外。

“火倒是没发,不过他给老子塞了一把刀。”

林默从袖子里抽出刚才在殿上记下的笔记。

“陈珪,带上你的人,明天跟着盛庸进京营。记住,只查账,不废话。”

“让那些勋贵子弟吃进去的每一粒米,都给老子吐出来印上户部的戳!”

陈珪有些犹豫。

“大人,那帮勋贵可不好惹,特别是曹国公家,那可是两代恩宠啊……”

林默冷哼一声。

“怕个屁!现在是皇上要收他们的刀把子。”

林默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斩衰麻衣。

他这是在温水煮青蛙。

先练自己的兵,再拿那些没用的勋贵祭旗,等他手里有了盛庸平安这些死忠,你猜他下一个要砍谁?

夜深。

京营大寨内。

盛庸坐在主位,看着手中的虎符,眼神如刀。

铁铉和平安分立左右。

“陛下说了,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盛庸沉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明天开始,京营大考。

没本事的,不管是哪个公爵的孙子,还是哪家侯爷的种,通通给老子滚出大营!”

“大明不需要金贵的爷,大明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而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在接到暗探关于“整顿京营”的密报时。

第一次流露出了忌惮。

“我这个大侄子……”

朱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显山露水,竟然先去摸刀柄了。”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