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岁除。

朱元璋驾崩已逾半年。

整座大明帝国的权力中心,在这半年的惊涛骇浪中,竟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姿态稳住了。

新君朱允炆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东宫读《论语》的软弱皇太孙,他的每一步落子,都让朝堂上的老狐狸们感到阵阵心悸。

奉天殿内。

朱允炆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俯视着下方白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

“洪武三十一年,就要过去了。”

朱允炆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这一年,皇爷爷大行,朕初登大宝。

虽荆棘满地,但所幸,大明江山还算稳当。”

百官齐刷刷地躬身,齐声颂德:“陛下仁厚,大明之福!”

朱允炆虚抬了一下手。

“新年新气象,既然要翻篇了,朕欲改元,以示与民更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诸位重臣。

“众卿觉得,朕该选个什么样的年号?都说来听听。”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年号,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它是皇帝治国理念的旗帜,是接下来整个帝国运转的底色。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大儒今日穿得一丝不苟,虽然因为近日的“官制改革”被皇帝压了一头,但在这种关乎文德正统的事情上,他自认是当仁不让的。

方孝孺跨步出列,捧着笏板,深深地一揖到底。

“陛下。”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固执。

“臣以为,‘建文’二字,最为贴合陛下之心。

建者,立也;文者,德也。

太祖皇帝以武功平天下,杀伐气重,

如今正是需要以文治感化四海,行仁政于天下。

陛下若能以‘建文’为名,定能成就一代文治盛世!”

朱允炆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微微颔首。

一旁的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臣附议!”

齐泰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喊道:

“‘建文’二字,既承接了太祖开创的基业,又彰显了陛下宽厚仁慈的胸襟,名副其实!”

黄子澄也紧随其后:“‘建文’出,天下太平。臣也认为此年号极佳。”

紧接着,殿内的文臣们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建文”刷屏。

“建文好啊!”

“唯有建文,方能尽显陛下圣德!”

在那此起彼伏的“建文”声中,一些翰林学士也陆陆续续提了几个“永昌”、“泰和”、“咸宁”之类的年号。

但相比于“建文”背后代表的文官集团集体诉求,这些提议就像是落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建文……”

朱允炆轻声呢婪着这两个字。

他转过头,目光在大殿的角落里逡巡。

最后,锁在了那个正缩着脑袋的户部尚书-林默身上。

林默心里正盘算着过年给户部属官发多少腊肉,突然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寒。

“林爱卿。”

朱允炆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满殿的议论声瞬间熄灭。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挪着步子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微臣在。”

林默跪在金砖上,姿态摆得端正。

朱允炆俯视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