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抬起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亮。
“衙门一撤,机构一并。”
“光是吃空饷和虚报的杂费,一年就能给国库省下整整四十二万两白银!”
朱允炆接过话头,猛地站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闷热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眼。
“四十二万两!”
“朝廷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教化万民!”
朱允炆指着跪在地上的那群江南官员,声若洪钟。
“那是教化吗?那是几百个吃干饭的冗官,趴在朕的百姓骨血上吸血!”
“朕宁可让百姓多走三十里路去告状,也不愿让他们在家门口,被这些多余的贪官污吏扒皮抽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齐泰脸颊的肌肉紧紧绷着,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这段时间在京营的校场里连着吃了大半个月的沙子,整个人黑瘦了一圈。
他本以为,这只是年轻皇帝的一时之气。
可现在,看着林默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账册,听着那精确到个位的“四十二万两”。
齐泰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皇帝不是在胡闹。
他裁撤的每一个县,撤销的每一个州,都是经过户部精密核算的!
皇帝不再需要他们这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老臣来指手画脚了。
皇帝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名叫“数据”和“实务”的绝世快刀!
“不过,朕也知道你们的担忧。”
朱允炆发完火,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大棒挥完了,该给甜枣了。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省下来的这四十二万两,朕一分不入内帑。”
“传旨!”
“将这笔银子全数拨往长江以北各行省!
在北方恢复州县官学,广招寒门士子!”
“今年秋闱,科举扩招!”
这句话一出,江南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大明朝的科举,南方人一直压着北方人打。
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大案,太祖皇帝为了安抚北方,甚至不惜杀了主考官白信蹈。
现在新皇不仅要拿裁撤江南官员省下来的钱,去给北方人盖学堂,还要直接扩招!
这是要刨了他们江南文官的祖坟呐!
但这还没完。
朱允炆看着面如土色的黄子澄,抛出了最后一张王炸。
“朕还要特旨拔擢。”
“提拔北榜进士韩克忠、王恕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即日起,巡按江南各府,专查贪墨舞弊之案!”
狠!
太狠了!
把江南官员的饭碗砸了,拿他们的钱去养北方的读书人,最后还派两个最恨南方人的北榜进士去查他们的账!
黄子澄的身子摇摇欲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陛下!”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听见“办学”二字,眼睛猛地一亮,立刻跨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