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办官学,广开言路,此乃圣人之道!”
方孝孺整理了一下衣冠,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重整河山的亢奋。
“臣恳请由翰林院牵头,以《周礼》为宗,重塑大明学风,将三代之礼仪……”
“方先生。”
朱允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学子读书,是为了明理做官,替朝廷办实务,替百姓算明白账。”
“不是为了回去穿商周的衣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朱允炆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此事由户部拨钱,国子监督办即可。翰林院事忙,就不必插手了。”
方孝孺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那些准备好的圣人微言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
半个时辰后。
户部衙门,算房。
“呼——”
林默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陈珪刚泡好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在他旁边,朱高炽正费力地挪动着胖大的身躯,那双胖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算着即将拨往北方的教育款项。
“世子爷,朝上的事看明白了吗?”
林默扯着袖子扇风,斜眼看着朱高炽。
“皇上这是拿江南文官的钱,去买北方士子的命啊。”
朱高炽停下算盘。
他用那块油腻腻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
“陛下圣明,这是在为大明平衡南北,科举扩招,可是造福天下寒门的天大善政。”
“善政?”
林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世子爷,在这屋里就别装了。”
“这四十二万两砸下去,北方士子确实要对皇上感恩戴德。可江南的那帮老爷们呢?”
林默凑近朱高炽,声音压得极低。
“齐泰和黄子澄的根基,可全都在江南。”
“皇上这一手,等于是在文官集团内部扔了一颗震天雷。
南人和北人,以后在朝堂上非得咬出一嘴毛不可。”
朱高炽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低头看着账本,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咬紧,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声。
“林大人。”
朱高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的蝉鸣。
“父王常说,金陵城里全是聪明人。”
“可这些聪明人若是被逼急了眼,为了保住手里的权力和家当,干出来的事,往往最没脑子。”
林默深深地看了朱高炽一眼。
他知道这个死胖子在担心什么。
建文帝的帝王心术越发成熟,手段越发酷烈。
皇上越厉害,远在北平的燕王造反成功的几率就越小。
可是。
文官集团内部的裂痕一旦被彻底撕开。
那些被逼到墙角、面临绝嗣危机的江南文官,为了自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挑起更大的争端,把皇上的注意力强行转移走!
而这天下,还有比“削藩”更大的争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