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国。

银谷。

谷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残破的幕府足轻尸体,折断的长枪斜插在泥水里。

一匹战马倒在乱石堆中,腹部被豁开一个大口子。

花花绿绿的肠子淌了一地,早就冻得梆硬。

张武踩在一堆染血的碎石上。

手里提着那把崩了无数豁口的斩马刀。

左臂包扎的布条早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血珠。

王麻子带着死士拼死突围出去了。

虽然现在连个准信都没有,不知道是死是活。

但张武心头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明夜不收的骨头有多硬,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那帮兄弟还有半口气在,哪怕是像蛆一样爬,也会把消息完完整整送到陛下的案头!

只要坐标送达。

大军就会像洪流一样卷过来!

张武一把扯掉左臂上碍事的带血布条。

随手甩进旁边的泥坑。

斩马刀猛地扬起,刀锋笔直指向谷内还喘着气的两千多名燕山轻骑。

“都特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

“不往山上冲了!”

残兵们拄着长枪、马刀,纷纷抬起头。

“从现在起!”

“大军没到之前,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脚底下这座矿脉死死踩住!”

“谁敢从这道谷口退半步,老子先活劈了他!”

“全军就地休整,准备干活!”

张武彻底断了仰攻半山腰铁炮阵地的念头。

上面火器太密,往上填人命就是白送。

“砍树!”

“挖土!”

“就地造营!”

两千残兵收起刀枪,抽出身上的短斧。

对着谷内仅存的粗壮枯树一通猛砍。

木屑横飞,一棵棵枯树发出断裂声,轰然倒塌。

士兵们将树干削尖一头,深深砸进冻土,在谷口交错着扎下两道密集的拒马。

“把死马拖过来!”

张武扔了刀,亲自动手。

他死死揪住一匹马尸的后腿,双臂肌肉暴突,硬生生在烂泥里往前拖拽。

几十具被射成筛子的战马尸体,被集中堆叠在拒马最外围。

没有铁锹,士兵们就用手抠。

十指挖得血肉模糊,指甲翻卷,和着泥巴碎石,大把大把糊在马尸和拒马的缝隙里。

一道半人高、散发着腥臭的环形防御土墙,硬生生在谷口拔地而起。

入夜。

山风呼啸。

半山腰的枯黄灌木丛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枝叶摩擦声。

几十个幕府残兵,身上裹着枯草,贴着陡峭的斜坡悄无声息摸了下来。

想趁着夜色,给谷口的明军放放血。

张武整个人趴在散发着恶臭的马尸后头。

呼吸压得很低。

“稳住。”

“放近了再打。”

他用极低的嗓音向左右两侧传达指令。

五十步。

三十步。

黑影在枯树干旁小心翼翼晃动,试图绕开那些带刺的木拒马。

“放箭!”

强弓硬弩从土墙后齐刷刷射出。

惨叫声在黑夜里响成一片。

山谷被张武打造成了一个生了铁刺的活刺猬。

幕府军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丢下十几具尸体,连滚带爬缩回了半山腰。

干瞪眼。

安艺国。

大明主力安营。

连绵数十里的军帐一眼望不到头,战马嘶鸣。

中军帅帐。